六芒鎖魂陣還在轉。
六層空間切面貼著白光收攏,岩壁上的裂口越壓越深。
幾塊碎石掉進陣紋範圍,轉眼便被切成薄片。
陣圖中央,蘇銘站著動都沒動。
銀藍晶格覆住體表,沉星擬態出的休閒裝依舊平整。
塞繆爾握住骨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六名深淵騎士共同維持的鎖魂陣,已經運轉九輪。
換成山魈那種完全解放獸皇血脈的肉身,此時應該都化了。
而蘇銘的站姿卻沒變。
他把右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拍了拍肩膀。
塞繆爾握杖的手緊了緊。
不對!
絕不可能只是肉身。
他的目光落在蘇銘體表的銀藍晶格上,杖頭的暗黑火焰逐漸收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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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破爛休閒裝竟然是一種防具……」
這個判斷一冒出來,先前那些無法解釋的細節,終於有了一條能勉強說通的線。
銀血體賦予蘇銘遠超尋常武者的肉身。
那件衣服,難道是來自星骸文明的高階防具?
二者疊加,才讓這小子站在六芒鎖魂陣里如此裝逼!
塞繆爾壓住胸口翻騰的怒火。
他審判過的異端不計其數,靠蠻力掙開神罰鎖鏈的,蘇銘是第一個。
能在鎖魂陣里撐到現在的,同樣是第一個。
可再強的防具,也只能護住軀殼。
半空中翻滾的暗黑火焰向骨杖內部收縮,四周白光隨之暗淡。
「物理防禦確實做到了極致……
但你這具軀殼裡,究竟藏著怎樣羸弱的靈魂呢?」
塞繆爾乾癟的臉龐上,嘴角慢慢扯開。
那笑容里有殘忍,有悲憫,也有篤定。
作為神庭的雙系審判長,他最恐怖的手段,從來都不是毀滅肉體。
手中的骨杖向前一點。
「空間為引,聖光為刃。」
杖頭那顆黑色晶石驟然亮起,散發出的卻不是死亡的黑氣,而是純粹到極致的白光。
「【神判·滌魂】!」
咔!
骨杖前端白光猛地炸裂!
一道細如髮絲、凝聚著八階後期法則之力的純白光針,無視空間距離,無視體表銀藍晶格,無視六芒鎖魂陣的一切壁壘……
直接沒入了蘇銘的眉心!
白光沒入腦域。
蘇銘的頭向後仰了半寸。
「不好!!是針對靈魂的直擊!!」
坑底,夜滄瀾在看到那道白光的瞬間,發出一聲嘶吼。
六芒陣中央,蘇銘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
一動不動!
這可不是能量攻擊,而是直接作用於精神本源的法則抹殺!
任你物理防禦再強,也擋不住這種直接作用於腦域的空間系精神絞殺!
這一刻,全場死寂。
無論是正在亡命搏殺的葉霄、顧凌峰,還是被追著砍得抱頭鼠竄的山魈和虎煞,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滯了一瞬,死死盯著站在陣法中央、微微低著頭的蘇銘。
山魈和虎煞心裡更是咯噔一下。
他們倆對付兩個深淵騎士就已經如此吃力,如果蘇銘死了,
那剩下的六名騎士和那個恐怖的審判長調轉槍頭,他們倆今天必死無疑!
但此刻……
好像一切都完了。
那顆大腦,此刻恐怕已經被聖光燒成一團漿糊了吧?
塞繆爾胸前的暗金十字徽章重新亮起。
銀血體。
星骸裝甲。
又能如何?
沒有經過神庭洗禮的靈魂,再強也只是空有軀殼的異端。
「任你肉身成神,在神判的靈魂裁決面前,也不過是一具行屍走……」
話只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為,坑底那個本該「靈魂湮滅」的少年……
不僅沒有倒下,反而極其舒坦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那動作,就像是熬夜碼字後,被人用冰涼的指尖按了一下太陽穴,說不出的愜意。
塞繆爾臉上的悲憫和傲慢開始凝固、碎裂,
他仿佛見了鬼一般雙眼外凸。
他再也不能淡定了!
怎麼可能?!
肉體防禦如此變態,他認了!
畢竟是傳說中的「星骸之子」,體質特殊說的過去。
可靈魂呢?
靈魂你怎麼防禦?!
你的腦子也是肌肉做的嗎?!
他當然不知道蘇銘的大腦,早就不是普通人類的配置了。
旁人腦子裡是灰質、腦脊液,軟乎乎一團;
蘇銘腦子裡是跟著體質同步暴漲的超高密度神經組織,其緻密程度與他身體其他部位完全一致!
硬度比肩星核合金,密度直追恆星!
這道細細的聖芒扎進去,約等於拿一根繡花針去砸一艘星際戰列艦的主裝甲。
只有崩斷的份!
就在白光沒入眉心的那個瞬間,蘇銘腦海中先是爆出一連串刺紅色警告,緊接著全部轉為綠色:
【警告!檢測到高維複合法則攻擊侵入腦域!】
【攻擊屬性為:空間傳導、精神侵蝕、聖輝淨化。】
【星核胚胎腦域防禦已啟動。】
【超高密度神經組織承壓穩定。】
【腦域微引力場開始摺疊攻擊波段。】
【防禦生效:超高密度神經元構成物理屏障,腦域微引力場同步摺疊消解攻擊波段。】
【攻擊已完全吞噬轉化,質量點+82000!】
「拔……拔萬?!」
蘇銘猛地睜開雙眼。
他看向半空中如遭雷擊的塞繆爾,嘿嘿一笑!
「還有沒有?趕緊的,再崩十發試試!打不完你別想走!」
「你……你的靈魂……」
塞繆爾乾癟的臉龐劇烈抽搐著,他指著蘇銘,握著半截斷杖的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那支撐他踏足八階、威震一方的滌魂聖芒,
被一句「再崩十發」,轟得蕩然無存。
紮根百年的神庭道心,當場裂開了!
謝特法克艹!
這特麼根本不是人好不啦!
把他的終極底牌當成了提神的補藥,
甚至還把他當成稀有精英怪來刷?!
還好帶來了十二深淵騎士,這就召回對其全力圍攻!
而此時下方的戰場,局勢已至絕境。
「嗤啦……!」
一名深淵騎士的暗金重劍繞過虎煞最後的掙扎,劍鋒繚繞著聖輝,眼看就要斬下它的腦袋。
另一邊,山魈也被兩把十字劍死死封鎖了所有退路,重劍一左一右,分別刺向它的心臟和脖頸。
兩頭不可一世的八階獸皇,滿眼絕望,感受到了死亡的極度逼近。
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三道極其霸道、凝練如實質的無形引力波,從六芒鎖魂陣中轟然砸下,精準地轟在圍攻雙獸的三名深淵騎士後背上。
「砰!砰!砰!」
三聲沉悶的巨響幾乎同時傳來。
那三名七階巔峰的深淵騎士,就像是被高速行駛的磁懸浮列車正面撞上,身上的暗金重甲轟然一聲巨響,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狠狠砸進遠處的岩壁里。
死裡逃生的山魈和虎煞,都愣住了。
他們僵在原地,震驚地看向半空中那個依舊被困在白光里的身影,
心中甚至湧起了一絲不可思議的……
感激!?
他居然……
以德報怨,救了我們倆畜生?
這小子,雖然嘴賤了點,裝了點……
但關鍵時刻,居然還分得清敵我,如此識大局?
難道,他真的有心聯合我們,對抗神庭?
然而,還沒等他們這絲感動在心裡發酵超過一秒鐘。
蘇銘那氣急敗壞的破口大罵聲,直接在整個天坑裡迴蕩了起來,
充滿了資本家看到固定資產折舊時的心痛!
「臥槽!誰他媽讓你們往腦袋上砍的?!」
蘇銘指著那幾個被砸飛的深淵騎士,滿臉心疼,仿佛祖墳被人刨了。
「獸皇血脈!八階完全體的獸皇血脈多值錢,
在聯邦軍方那裡能換多少稀有金屬和高階能量源,你們懂不懂?!
把腦袋砍壞了品相暴跌,賣不出好價錢了!
這筆損失你們神庭給老子報銷啊?!」
罵完神庭的騎士,蘇銘緩緩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瞥了角落裡目瞪口呆的山魈和虎煞一眼。
那眼神,冰冷、貪婪,且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審視,
像是在看案板上兩塊剛剛拍下來的、貼著S級標籤的頂級和牛。
「你們,給我老老實實地在那蹲著,別他媽隨便死了。」
「聽清楚,你們現在不是什麼狗屁獸印使。」
蘇銘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支配感。
「你們,是我蘇某人的戰利品。沒有我的允許,誰敢動你們的命,老子就要他的命!」
話音落下。
剛剛還產生了一絲感動的山魈和虎煞,
一股比被【神判·滌魂】擊中還要刺骨的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救命恩人?
扯他媽淡!
這哪裡是救命恩人?
這他媽分明是一個已經盤算好怎麼把他們打包、稱重、然後論斤賣給聯邦軍方切片研究的……
人形惡魔!
他們第一次覺得,或許落進神庭帝國的手裡死得會更痛快些。
被蘇銘「救」下來……
恐怕連死亡,都將成為一種奢望啊!
山魈咽了口唾沫,而虎煞像是認命了。
他仰起頭,看向半空中那個原本要致他們於死地的黑衣審判長塞繆爾。
「那什麼……審判長大人。」
他語氣誠懇到了極點,甚至帶上了一絲哀求:
「您那邊KPI還差多少完事?」
「要不您受點累……趕緊放個大招,先把我們倆給淨化了吧?」
「我們保證不反抗,真的挺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