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黑色光球炸裂的能量風暴，席捲了整個天坑。
銀藍流光穿出黑球的那一刻，塞繆爾還握著骨杖。
他眼裡的血絲擠在一起，乾裂的嘴唇剛張開半寸。
最後一點聖輝才從胸口冒頭，周圍的空氣已經被抽空。
時間，在這一刻變慢了。
塞繆爾僅看見一隻覆蓋銀藍晶格的右手，在視野里迅速放大。
下一瞬，五根手指扣住了他的脖頸。
「你……呃……」
喉骨一緊，後半句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蘇銘沒有出拳。
七千噸爆發質量還在往前壓，身後的真空軌跡拖過半座天坑。
塞繆爾身上那層剛聚起的聖輝護罩只撐了不到半拍，便轟然破碎。
審判黑袍向後繃直，塞繆爾兩隻手死抓住蘇銘手腕，指尖聖輝亂閃。
蘇銘手背被他抓得有點癢。
這老頭力氣沒剩多少，指甲倒挺長。
「跨境服務結束！」
他腰腹下沉，右臂往下一按。
「現在結帳。」
遲來的轟鳴追了上來。
兩人從半空直墜坑底。
塞繆爾身後的空間被拖出一條扭曲凹痕，沿途幾塊尚未落下的玄武岩擦到邊緣，當場裂成碎塊。
距離地面還有十幾米時，蘇銘再一次強行收力。
不能真撞沒了。
八階強者，活著是審訊材料，死了是軍功憑證。
要是只剩一團血霧，可就虧大了。
轟——！
塞繆爾化作一顆人形隕石，被蘇銘單手按進了坑底岩層之中！
整個坑底往下一沉。
蛛網般的裂縫以撞擊點為中心，瘋狂蔓延出數百米。
塞繆爾的胸骨、脊椎，在被按入岩層的一瞬間便已寸斷裂。
半截杖頭彈出去十幾米，插進石縫。
這位不可一世、剛還宣判眾生命運的神庭八階審判長，此刻像一條被抽了筋的死狗。
四肢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嵌在人形的深坑裡，只剩兩根手指還在抽動。
帶著金色光澤的內臟碎塊，正不斷從他口鼻中湧出。
蘇銘半蹲在他旁邊，掌心仍扣著脖子。
引力感知掃過一圈。
心跳還有，暫時死不了。
他把塞繆爾從岩坑裡提起半截，換了個不容易被石頭壓死的姿勢。
剛擺好，頭頂接連傳來悶響。
十二道氣息同時崩亂。
【滅世裁決】被從核心撞碎，塞繆爾又被當場鎮壓，原本連在十二名深淵騎士體內的陣紋全部倒卷。
第一名騎士胸甲上的六芒星先炸開。
暗金甲片向內凹陷，他手中的重劍脫手，身體從半空栽落。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他們像一群被狂風掃落的折翼烏鴉，「砰！」地接連砸回坑底各處，暗金鎧甲上布滿裂紋。
十二名七階巔峰強者沒一個穩住。體表的聖輝逆著陣紋鑽回鎧甲，肩甲、護腕和胸甲接連裂開。
籠罩全場的禁咒威壓，煙消雲散。
天坑裡安靜下來。
僥倖撿回一條命的眾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呆若木雞。
「爸……？」
夜鴉扶著夜滄瀾，看著父親臉上那副見了鬼的表情，一時間也忘了自己身上的傷。
夜滄瀾的下巴幾乎要砸在地上。
他能感知到十二騎的生命氣息。全活著，但也全癱了。
這群人隨便放出去一個，都足以讓西疆數座城市進入最高戒備。
現在，一排躺得很整齊。
他沒法理解。
一個不動用任何源能的人，怎麼能用純粹的肉身，從內部撞碎一個八階巔峰禁咒？
那是禁咒。
這跟用拳頭打爆一顆核彈有什麼區別？
另一邊，趴在碎石堆里的山魈已經化回人形。
它正用一種看待太古凶獸的眼神，死盯著那個背影。
現在它終於明白了。
剛才蘇銘說它們是「戰利品」，真不是在開玩笑。真的進了人家的資產池。
山魈把面前的碎石往自己腦袋邊上劃拉，動作很輕，生怕聲音大些，蘇銘想起這邊還有兩件貨沒驗收。
虎煞趴在不遠處，冰藍色的豎瞳里只剩下茫然與後怕。
自己之前居然還妄圖挑釁這個能在禁咒里洗澡的怪物，簡直是活膩了。
「大哥……」
山魈肩膀一抖，立刻瞪過去，示意它閉嘴。
虎煞把聲音壓得更低。
「我們現在從良，還來得及嗎？」
山魈嘴角扯了一下。
來不來得及不知道。
但它很確定，眼下誰再敢提「銀血」兩個字，誰就是真嫌命長。
……
坑底傳來一陣咳嗽。
葉霄從岩層里拔出半邊臉，先摸了摸褲腰，確認最後一點尊嚴還在，這才吸著涼氣抬頭。
他看見嵌在坑裡的塞繆爾，又看見摔成一圈的十二騎，嘴角立刻往上揚。
「看見沒！」
「這就是我銘哥！什麼八階審判長，說白了，不就是個會飛的沙包？」
顧凌峰偏過頭，看了眼塞繆爾，又看了眼葉霄。
「你有本事當他面去說……」
煙塵中，蘇銘從岩坑裡站起身。
鞋底踩到一塊斷裂杖片，發出輕響。
他低頭一看。
是老頭那把拐杖。
杖身中段被磕成三塊，內部刻著的聖輝迴路也全部熄滅。那顆鑲在頂端的黑色晶體裂成兩半，其中一半還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蘇銘胸口一悶。
剛才收力還是收晚了。
這東西一看就值錢！
他彎腰撿起半截骨杖，翻過來檢查兩眼，指腹蹭掉上面一層灰。
「敗家啊……」
只看了一眼，他心裡的那點肉疼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宿主：蘇銘】
【生命形態：第三生命形態·星核胚胎（電子簡併態）】
【真實質量：1355噸】
【質量點餘額：5387100】
五百三十八萬！
質量點直接突破了五百萬大關！
光塞繆爾一個人，貢獻就抵得上大半座魔蛛巢穴。最後那個禁咒，給他貢獻了超過三百萬的質量點。
國際友人確實講究。
他繼續往下看。
【行星級外殖星核裝甲：沉星】
【當前修復度：58.33%】
【第二階段基礎結構修復完成】
【基礎空間抗性模塊完成表層重組】
【新增：空間抗性塗層】
【效果：裝甲表層可提前分流空間切割與局部坍縮，對八階及以下空間類攻擊提供額外35%的傷害減免與結構性排斥。具體效果受攻擊強度、法則完整度及裝甲當前狀態影響】
沉星的修復度，一舉衝破了50%的關隘，達到了58.33%。
還解鎖了一個專門針對空間系攻擊的新模塊。
空間抗性塗層覆蓋後，沉星表面的銀藍晶格薄了一層。不是退化，而是收得更緊。剛才被毀滅法則撕開的幾道細縫已經閉合，衣袖重新恢復普通休閒裝的樣子。
他抬手彈了袖口。
「發了，這波真的發了……」
手感沒變，但防禦力再次提升。
蘇銘心裡那點骨杖折斷的肉疼，立刻淡了不少。
確認完收益後，他心滿意足地扭了扭脖子。
接下來，是回收資產的時間。
他邁開步子，像個視察自家屠宰場的肉聯廠老闆，溜達地走過去撿起另一半審判骨杖，把兩截斷杖並在一起。
【檢測到可吞噬目標！】
【斷裂的告死者聖輝骨杖：八階殘件】
【內部核心法則已大量流失，聖輝迴路損毀率89.3%，空間錨結構斷裂】
【預計可轉化質量點：235000】
二十三萬五？
蘇銘眼皮跳了一下。
就這麼一根燒火棍，還能換二十三萬五的質量點？那完好的得值多少？
蘇銘豁然轉頭，目光像兩道雪亮的探照燈，越過百米距離，死鎖定那些癱倒在地的深淵騎士身上。
十二個。
整十二個穿著全套精良裝備的七階巔峰「資源包」。
十二把暗金十字重劍。
十二套銘刻空間陣紋的重甲。
雖然陣法反噬讓甲片出現裂紋，但主體結構都還在。尤其胸甲和背甲，材料密度比骨杖高得多。
「嘿……」
蘇銘搓了搓手，朝十二騎走去。
腳步聲在死寂的天坑裡一下一下地響。
每一步，都敲在十二名騎士的心頭。
他們看著那個眼冒綠光、正朝自己逼近的怪物，眼中浮現出比面對死亡還要濃烈百倍的屈辱和恐懼。
他們是神庭最精銳的戰士，是審判長手中最鋒利的劍。
入團第一天便接受過靈魂烙印，死亡只是回歸神庭。經歷過無數次血戰，面對過比山魈、虎煞更恐怖的源獸主宰，也從未有過絲毫畏懼。
可現在，他們怕了。
只有……赤裸裸的，屠夫看到了上等五花肉的貪婪。
蘇銘很快走到了最近的一名騎士面前。
那名騎士掙扎著想舉起手中的重劍，卻因為本源耗盡和法則反噬，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
蘇銘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然後緩緩掃過其餘十一人。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極其和善的溫和語氣開口道：
「大兄弟，自己脫，還是我幫你們脫？」
「……」
那十二名深淵騎士，齊刷刷地僵住了。
脫……脫什麼？
「我勸你們懂點事，主動點。」
這邊還在猶豫，蘇銘已經動起手來。他一邊拆第一名騎士的護腕，一邊隨口提醒：「甲片、內襯、空間手環，全部交出來。」
話音落下。
其餘十一人看著這一幕，呼吸全亂了。
屈辱！極致的屈辱！
「底褲要是也有陣紋，最好主動交代。別等我發現夾層，大家都尷尬……」
夜鴉默偏開頭。
顧凌峰閉著眼。
夜滄瀾抬手按了眉心。
剛才還在打八階禁咒，現在已經進入戰後扒衣服環節。這戰場節奏，他一個老年人都有些跟不上了……
蘇銘拆下第一塊肩甲，入手一沉。
系統提示隨之彈出。
【檢測到七階巔峰制式深淵肩甲，陣紋破損，主體材料完整度82%！】
【預計可轉化質量點：18600！】
僅一塊肩甲，一萬八千六。
「排好隊，一個來。」
最中間那名騎士胸口劇烈起伏，咬牙擠出一句：「神庭會記住今日之恥。」
「記帳更好。」蘇銘點頭，「下次多帶點寶貝來。」
就在所有人以為，這場戰鬥將以一種極其荒誕的「打劫」方式收尾時——
異變陡生。
蘇銘手指停在騎士甲扣上。
後頸皮膚微發緊。
他的引力感知一直覆蓋整個天坑。塞繆爾、十二騎、山魈、虎煞、夜滄瀾幾人，每一道質量反饋都在掌控中。
可那聲響出現前，他沒有捕捉到任何額外質量。
下一瞬，塞繆爾砸出的岩坑裡，光線暗了一塊。
沒有空間波動。
也沒有源能反應。
一道貼著碎岩的黑影從塞繆爾身後立起，輪廓薄得幾乎沒有厚度。
夜鴉最先轉頭。
「老闆，後面！」
蘇銘已經回身。
可那道暗影更快。
一隻蒼白的手從影子裡探出，五指張開，精準按在塞繆爾的天靈蓋上。
塞繆爾渾身一僵，原本渙散的瞳孔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驚駭
「卡……」
暗影中的人俯下身，貼近他耳邊。
「噓——」
「神救不了你。」
「但冥河……可以！」
五指之下，一枚漆黑如墨的【擺渡印記】，
在塞繆爾絕望的目光中幽幽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