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基猴子……】
沒那聲音里沒有鄙夷,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待螻蟻般的漠然。
周魁聽到這話,像是聽到了天神法旨。
他激動得五體投地,額頭砸在地上,血肉模糊。
「天神!上帝!不!至高無上的主宰!求您賜予我力量!請允許我追隨您!」
那團陰影笑了。
是一種低維生命無法理解的引力波震盪。
【天神?上帝?……愚昧的土著詞彙……】
【你可以稱呼我……星主。】
【見到我,是這顆死星上卑微生靈的運氣……】
陰影垂落。
一縷無形的引力絲線探入冥河深淵。
周魁瞪大了眼。
整條奔騰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冥河,被那道陰影隨手一扯,硬生生從地脈中剝離!
無數黑色的法則光帶在空中急速壓縮、坍塌。
最終,化作了一枚散發著幽暗光芒的微型種子,懸在周魁面前。
【這粒種子,賞你了。】
周魁捧著那枚法則種子,感受到體內源能瘋狂暴漲,整個人涕淚橫流,徹底瘋魔。
「感謝星主大人!求大人帶我走!我願做您的奴隸!我願意為您獻上一切!」
【你?】
那「星主」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顆被圈養的廢棄死星,沒有任何生命有資格追隨於我。】
周魁急了:「我會變強!星主大人,我一定能突破九階!等我到了九階,我就去找您,做您最忠誠的獵犬!」
【九階?】
那道陰影笑了。
【九階,也不過是稍微大一點的螻蟻。】
【想要踏入星海,除非你徹底脫離碳基生命的桎梏,完成生命躍遷,實現……銀血!】
說到這裡,那團陰影停頓了一下。
視線投向源星的四面八方。
準確地說,是投向了囚禁在地底深處的九枚界域固化釘。
【可惜……這顆死星的法則被禁錮,生命形態被鎖死,不可能誕生出真正的銀血。】
【不過……】
「星主」的意念一頓。
【……宇宙之浩瀚,無奇不有。若是有一天,你真的在這顆貧瘠的星球上,完成那億萬分之一的異變,成為銀血個體,倒是可以喚醒我的神印。】
【時機成熟,那會是一件有意思的事。】
說完,那團陰影伸出一根觸鬚,在周魁的額頭輕輕一點。
一道血色烙印打入周魁的神魂深處。
下一瞬,虛空閉合,陰影消失。
畫面戛然而止。
辦公室內再次亮起燈光。
蘇銘靠在椅背上,摩挲著下巴。
這周魁運氣還真不錯,合著也是個半路撿金手指的主角模板?
可惜腦子不太好使。
給人當狗還當得挺驕傲。
不過……
銀血?
自己銀血時候也沒多強啊?
而且現在已經簡併態了。
他下意識內視了一眼自己的白矮星軀。
體內的血液早就徹底脫離了碳基生物的鐵紅蛋白,蛻變為了散發著銀藍星光的極高密度流體。
合著牧羊人那幫外星地主老財,惦記的竟然是這種東西?
「後面是周魁這幾十年的記憶軌跡。」
霍天行的聲音壓得很低。
透著滔天殺意。
……
靠著「冥河種子」,周魁參悟法則,實力突飛猛進。
但資質太蠢。
幾十年過去,才堪堪摸到八階門檻。
可他從來沒放棄過尋找所謂的『銀血』。
被「星主」大人認可的東西,到底有多厲害?
如果自己能得到,是不是就能成為那一人之下、億萬生靈之上的存在?
於是,他開始了一場長達數十年的瘋狂布局。
他利用冥河法則吸食生命能量的特性,吸食無數武者的生命與源能。
偽造身份,加入神庭帝國。
憑藉著狠辣的手段和遠超土著的見識,成了大教會情報司的王牌間諜,代號『灰隼』。
他把聯邦的軍防圖、禁地坐標、源淵節點,一份一份賣給神庭。
神庭給他的許諾,是事成之後封他為【邊境王】,賜予完整的神庭傳承,幫他衝擊九階。
「砰!」
洛千雪一拳砸在桌上。
刺骨的寒意讓周不器桌上的熱茶當場凍成了冰坨。
「北境第三防線,七年前被神庭主力夜襲,戰死三萬兩千名將士!」
洛千雪眼底殺機暴漲。
「當年泄密的源頭一直查不到,原來是這個雜碎!」
周不器眼皮跳了跳,默默把冰坨子往旁邊推了推。
霍天行按住洛千雪的肩膀,示意她冷靜。
影像繼續……
在這個過程中,周魁接觸到了同樣潛伏的「同源會」,一手撮合了兩方勾結。
當擁有更高基因技術的「第五議長」加入同源會後,帶走了深序列計劃的核心資料。
周魁在同源會身上看到了『人工改造生命』的希望。
尤其是深序列計劃中,涉及大量獵殺高階體修、提取古老肉身基因的活體實驗。
他覺得體修的古老基因最接近牧羊人口中的肉身躍遷。
他主動向神庭提議,讓自己去同源會進行更深層次的潛伏。
於是,他以「卡戎」的新身份加入了同源會,憑藉對聯邦和神庭的雙重了解,左右逢源,很快成為第五議長的嫡繫心腹。
神庭以為他是自己的死忠。
同源會以為他是反聯邦的狂熱信徒。
他在兩邊左右逢源,挑撥神庭和聯邦開戰,幫同源會暗中壯大。
但實際上,連第五議長都被他耍了。
周魁心裡比誰都清楚——
源星上的勢力打得再凶,在牧羊人眼裡也不過是同一塊農田裡的麥子。
他真正的野心,是用全人類的命做養料,讓自己成為銀血。
然後跪在牧羊人腳下換一張離開這顆死星的船票。
全息投影徹底熄滅。
總司令辦公室內陷入死寂。
背叛、出賣、兩面三刀、視同胞為芻狗。
周魁這一生,把底層的貪婪和自私演繹到了極致。
周不器搖了搖摺扇,嘆了口氣:「神庭想當源星的主人,同源會想造出神明取而代之,聯邦在苦苦支撐防線。可誰能想到,在天外那些存在眼裡,我們所有人,甚至連當奴隸的資格都沒有。」
洛千雪沉默不語。
身上的寒氣越發濃。
霍天行揉著發脹的眉心。
最多三年,星殖庭的鐮刀就會落下。
而更加神秘強大的牧羊人,高懸頭頂。
而他們現在,甚至連內鬼和神庭的威脅都沒能徹底解決。
霍天行下意識看向對面的蘇銘。
只見蘇銘眉頭緊鎖,雙手抱胸,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霍天行心裡一緊。
這小子……
平時看著沒心沒肺,貪財市儈,張嘴閉嘴都是生意和資源。
但歸根結底,他也才剛剛十八歲。
一個剛從江城走出來的高中生,本該在大學校園裡談談戀愛、和同齡人爭風吃醋的年紀,卻被硬生生推到了聯邦的最前線,甚至扛起了抵禦星外文明的重擔。
聽到這種滅絕性的真相,心裡該承受了多大的恐懼和絕望?
這事兒,確實是難為他了。
霍天行伸出手,拍了拍蘇銘的肩膀:「你也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天塌下來,還有我們這幫老骨頭在前面頂著。牧羊人也好,星殖庭也罷,總會有解決的辦法……」
話還沒說完。
蘇銘突然抬起頭。
皺著眉,用一種極其篤定甚至帶著幾分審視的眼神,死死盯著霍天行。
霍天行愣了一下。
怎麼了?
蘇銘眯起眼睛,視線在霍天行、洛千雪和周不器三人臉上來回掃視了一圈。
「我問個事。」
「你們三個老傢伙,是不是背著我偷偷建個小群了?」
霍天行懸在半空中的手猛地一僵。
洛千雪身上那股悲壯的寒氣當場散了個乾淨。
周不器手裡的摺扇啪嗒一聲掉在了地毯上。
辦公室里那股足以讓人窒息的末日沉重感,在這一瞬間,被這一句沒頭沒腦的質問,轟得連渣都不剩。
霍天行眼角瘋狂抽搐,一口老血差點噴在辦公桌上。
「老子在跟你聊人類存亡!」
「你他媽腦子裡在想什麼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