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一把按在陳九淵右肩的晶體上。
掌心那一抹灰光閃爍，順著陳九淵半透明的矽基右肩直接鑽了進去。
"唔……"
一道沙啞的悶哼在蘇銘腦海響起。
這不是皮肉切割。
是在微觀層面，用蠻力把兩股糾纏了整整一千年的高維物質硬生生剝離。
陳九淵那張晶體化的面容不可遏制地抽搐起來。
痛！
太痛了！
千年來，他的神經末梢早被同化得一乾二淨，連麻木都成了奢侈。
可現在，隨著那股霸道灰光侵入，久違的刺痛感從骨髓深處翻攪上來，密密麻麻，無處可逃。
蘇銘的手極穩。
【衰變感知】的微觀視野被他推到了極限。
在這個尺度下，陳九淵的身體就像是一台被灌滿強力膠的精密懷表。
暗銀色的高維鎖扣死死咬合著經脈、原子晶格，一路連到心脈處那團純白劍意。
弱核力化作納米級的剔骨尖刀，順著陣台底座與陳九淵身體的連接埠，狠狠切了下去。
嗤嗤啦啦的細微崩響連綿不絕。
束縛了老者千年的高維鎖扣，在【強制衰變】的剝蝕下，寸寸崩解化灰。
"老爺子，忍著點。你這絕版打工人可不好找了。"
蘇銘一邊微操，嘴裡還不閒著。
他刻意避開了陳九淵軀殼內那層已經徹底固化的矽基結構。
血肉早在幾百年前就熬幹了。
這會兒要是連矽基外殼也給衰變掉，老劍神當場就得散成一團光，連個裝魂的容器都沒了。
灰光所過之處，暗銀色的雜質簌簌剝落。
陳九淵心神劇震。
那股壓在頭頂、糾纏了他無數個日夜的高維同化之力，正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節節敗退。
右臂的晶體縫隙里，重新湧現出一絲掌控感。
僵死千年的手指，極其艱難地抽動了一下。
就在右肩最後一道鎖扣斷裂的剎那……
整個暗銀色陣台爆出一長串悽厲的蜂鳴。
不走空氣傳播，直接撕扯腦皮層。
警報拉響！
恆星級活體大陣的底層防禦機制觸發！
轟隆！
腳下金屬大地毫無預兆地大面積開裂。
暗紅色的磁流噴涌而出。
前方真空區域被一股蠻橫到極點的力量硬生生撕開。
三道長達數百米的漆黑空間裂隙橫在陣台正前方。
"咚！"
一隻小山頭大小的純金屬腳掌從中間那道裂隙里踏出，重重砸在地面上，白色氣浪炸開一圈。
三尊百米高、通體暗銀色高維合金澆築而成的無面巨人，從虛空中踏步而出。
他們沒有五官，沒有呼吸聲。
流線型的冰冷金屬軀體上密密麻麻閃爍著六邊形光路網格，水桶粗的磁暴雷霆纏繞周身。
蘇銘的星磁感知先鎖定了最近的威脅。
右側那尊，兩隻碩大拳頭表面的重力波紋已經把光線壓塌成黑色漩渦。
緊接著是正前方，雙手握著一柄裹挾暗黑空間斷層的巨斧，斧刃還沒落下，周圍的真空已經在哀鳴。
最後是左側。
右臂倒提一把重劍，劍身附著的高頻雷射切割線刺得眼睛發酸。
三台殺戮機器！
沒有情感，只有程序設定的抹殺指令！
他們的站位已鎖死了陣台所有退路。
陳九淵感受著那股碾威壓，剛恢復一點知覺的晶化臉龐上，瞬間崩開數道細微裂紋。
心脈處那團火種般的劍意瘋狂搖曳。
意念在蘇銘腦海里聲嘶力竭地喊道："是陣眼伴生的星系戰傀！當初只見到一具，沒想到，竟足有三具之多……！」
「後生，快快停手！退出去！"
老頭是真的急了。
他之前就領教過這些東西的含金量了。
萬法不侵，能量免疫!
"退？"
蘇銘壓根沒理會腦子裡的警告。
他停下手裡的活兒，慢慢轉過頭。
漆黑的眸子死死盯住那三尊散發著毀滅氣息的金屬巨物。
沒有半點恐懼。
眼底毫不掩飾的狂熱與貪婪。
"真的萬法不侵？"
蘇銘舔了舔嘴唇，嘴角咧開，"那可太好了，老子最喜歡啃硬骨頭了！"
送上門的高階材料，跑？
腦子進水了才跑！
三頭戰傀的無面頭顱同時鎖定蘇銘。
網格光路亮成刺目的猩紅色。
唰！
三具百米巨軀直接無視此地的恐怖重力，帶著撕裂音障的爆鳴，呈品字形狂沖而來。
"完了！"
陳九淵絕望地閉上了晶體雙眼。
人族最後一點火種，今天要折在這兒了！
"轟……！！！"
一股比戰傀狂暴十倍、百倍的恐怖引力場，以蘇銘為中心，原地引爆！
十萬噸中子簡併態物質瞬間解除【質量內斂】的約束。
周圍懸浮了千年的斷劍殘骸被這股蠻橫的質量引力當場扯得粉碎。
連那台轟隆作響的星系級齒輪，都因地基突然塌陷而發出一音效卡頓。
蘇銘的身軀在半秒內瘋狂膨脹。
五米、十米、五十米……
暗灰色的液體裝甲在體表極速拉伸。
幽藍色電弧在關節處奔涌。
當三頭戰傀衝到陣台邊緣時，一尊高達一百二十米、渾身銀灰色冰冷輝光的中子星核真身，直接出現在陳九淵身前。
陳九淵只覺得頭頂的光線突然黑了。
他仰起頭，晶化的脖頸發出僵硬的咔咔聲。
映入眼帘的，是一條擎天柱般的粗壯小腿。
再往上，是那尊足以仰望的銀灰色背影。
那種極致的質量密度，把周圍空間壓得裂紋密布，隨時都會徹底崩塌。
"老爺子你別亂動哦，手術還沒完呢！"
「讓他們先蹦躂會兒！」
悶雷般的隆隆聲從上方傳來。
蘇銘百米巨軀的左手依然穩穩懸在陳九淵頭頂，指尖彈出一縷比之前粗壯數十倍的弱核力灰光，
精準無誤地刺入陳九淵腰椎部位，繼續剝離工作。
一心二用！
護人的同時，還不忘幹活。
三頭衝上來的戰傀不管擋在前面的是什麼，程序指令只有抹殺。
右側重力戰傀率先發難。
碩大的鐵拳裹挾著湮滅一切的重力塌陷波紋，狠狠搗向蘇銘右側腰肋。
中間戰傀高高躍起，纏繞暗黑空間斷層的巨斧直奔蘇銘頭顱劈下。
左側戰傀壓低身形，高頻雷射重劍拉出一道刺目的亮白熾帶，自下而上切向蘇銘腹部。
三面合圍！
"當……！！！"
一聲讓整個高維空間都為之失聰的巨響。
火星夾雜著高溫電漿，順著蘇銘的身體向四面八方迸射。
光芒散去。
陳九淵眼眶裡的純白劍意猛地一縮。
蘇銘站在原地，寸步未動。
那隻仿若錘爆行星的重力鐵拳，實打實糊在蘇銘腰側。
濺起一蓬刺眼的火星，沉星裝甲上毫髮無傷。
相反，戰傀那條粗壯的暗銀色右臂，從拳鋒到肩膀崩開了一條兩尺多寬的裂縫。
蘇銘只覺好笑。
跟他比質量？
棉花錘敲合金！
頭頂那把虛空巨斧同樣劈中了他的肩膀。
沉星裝甲表面的【空間抗性塗層】，配合【虛空親和】序列，接觸的瞬間就把空間切割傷害滑開了大半。
剩下的物理衝擊砍在肩甲上，只留下一道不到半寸深的淺白印子。
真正讓蘇銘意外的，是腹部那把高頻雷射重劍。
這東西的材質和切割原理超出了兩人認知。
亮白色的光刃無聲無息地切透了沉星裝甲外層。
蘇銘眼皮一跳。
「臥槽，這麼鋒利！？」
「有點東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