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拓這段話說完,教室里頓時陷入了安靜之中。
然後,像是有人按下了什麼開關,三十個人幾乎同時發出了驚嘆聲。
「臥槽!這個思路牛逼啊!」
「對啊!如果車上根本沒有第二個人,那勒痕就是事後製造的!」
「這也完美的解釋了,監控沒有拍到,和現場沒有兇器的原因!」
「這才是真正的誤導偵查方向!」
「牛啊!」
竊竊私語迅速變成了公開討論,學員們的眼神里全是興奮。
顯然這種想法,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在場大多數人的認可。
就連吳凡也一臉驚喜的看向李拓,還衝他微微點了點頭。
顯然,這貨也認可了李拓的思路。
看著自己小組的想法被其他同學接受,還有一名助教用讚賞的目光看向自己,李拓激動得臉都紅了。
但他沒注意到,剩下的幾名教員,包括齊封在內,始終面無表情。
劉凱端著茶杯,眼皮都沒抬一下。
蔣欣欣低頭翻了一頁手裡的筆記,好像在確認著什麼。
簡晴更是連眼神都沒給。
「好,坐下吧。」齊封開口了,語氣平淡,「還有哪組想說說。」
李拓愣了一下。
自己的分析剛才明明引起了全場的反響,怎麼教員們一點表示都沒有?
連一句「思路不錯」都沒有?
他不解的看向齊封,又看向講台邊上的簡晴和劉凱。
三張臉,三個一樣的表情。
齊封面無表情、劉凱面無表情、簡晴面無表情。
教室里的討論聲也漸漸小了下來。
學員們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簡晴看出了學員們的困惑,側頭看了一眼齊封,一腳踢在他小腿上。
「你!上去解釋。」
齊封無奈的回頭看了她一眼。
行吧。
這是真把自己當嘴替了。
但能咋辦呢,誰讓自己年紀最小、職位最低呢。
齊封走上講台,拍了幾下桌面,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我一個一個說啊。」
齊封指了指郭小楠那一組的方向。
「首先是郭小楠組。她們的思路是常規的辦案思路,下面的刑警隊,也在按照這個方向進行調查。雖然郭小楠組說得不夠全面,但整體沒有什麼過錯。」
郭小楠聽到這話,悄悄鬆了口氣。
齊封的手指又移向了畫草圖那一組。
「再說,機關組。」
頓了一下。
「咱這不是柯南動畫片,哪來的什麼機關。有機關的話,現場的痕檢都是吃乾飯的?全都睜眼瞎看不到?」
圓框眼鏡男低下了頭,不敢與齊封對視。
「然後是,自殺組。」
「想法很好,確實是一條思路。」
這組組長頓時挺直了胸膛,驕傲的掃了一圈旁邊的同學。
他們小組的其他人也全都抬起了下巴。
但齊封的下一句話,直接把他們打入地獄。
「來來來,那個小組選出一個人,我給你一根繩子,你把自己勒暈,然後再把繩子扔出去。你只要做到,我就把你這個思路告知一線警員,讓他們調查。」
「報告都不仔細看嗎?現場根本沒有發現與勒痕相符的繩索類物品!」
齊封說到這裡,語氣冷了下來。
不是生氣,是有點恨鐵不成鋼。
這群學生仔,思維發散得挺歡,但是連最基本的案件報告,都沒有逐字逐句讀完。
小組內的五個人齊刷刷低下了頭。
他們光顧著頭腦風暴了,完全沒注意到這個硬傷。
「最後。」
齊封的目光落在李拓身上。
「我們來說說李拓的想法。」
教室里的空氣緊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齊封,又看向李拓。
李拓坐得筆直,表情已經不像剛才那麼篤定了,教員們的反應讓他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
「李拓的想法很發散,乍一聽也覺得好像很有道理。」
齊封停了一拍。
「但是!」
「你這話要是讓專業的法醫聽到了,估計他會想揍你一頓。」
得。
不用齊封繼續往下說了。
李拓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明白了。
法醫都介入了,怎麼可能不對屍體進行毒檢和藥檢。
人家法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死者體內有沒有異常物質。
還下藥?下的哪門子的藥!
如果死者體內檢測出了藥物成分,W市刑警隊案件簡報里一定會提到。
簡報里沒提,說明沒有。
這麼明顯的邏輯鏈條,他居然沒想到。
李拓的耳根燒得通紅,低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
教室里,三十個學員,無一例外,全部低下了頭。
包括台上的吳凡。
這貨尷尬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剛才他可是當著所有學員的面,對李拓的分析表示了認可,現在想想。
丟人!真丟人!
現場的氛圍瞬間降到冰點,學員們完全沒有了最初的熱情。
「好了。」簡晴及時開口,她可不能讓這群學生完全失去信心。
「錯誤都是允許的。這也是實驗課的目的。你們要是一下子全對了,那還上課幹什麼。」
簡短的一句話,讓教室里壓抑的氣氛鬆動了一些。
簡晴看了一眼齊封,繼續說道。
「齊封,說出你的辦案思路,然後給大家安排下一步任務。」
齊封領命。
他先將之前在三樓辦公室里分析出來的思路,重新講述了一遍。
從兇手藏在臥鋪空間,到提前做好碰撞防護,再到事故發生後混入圍觀群眾離開現場。
每一步都有邏輯,每一步都有依據。
講完思路後,齊封話鋒一轉。
「這個辦案思路已經同步到W市刑警隊那邊了。我們這邊要做的就是,重新觀看高速監控的視頻片段,一幀一幀的看。不光是高速監控,那些現場幫忙的市民錄製下來的視頻,還有警員身上的執法記錄儀,全部都要逐幀查看!」
齊封說完,掃了一眼下面。
沒啥大反應。
有幾個學員甚至沒有抬頭,還在低頭記筆記。
還有幾個面露難色,看那表情就知道在想什麼。
看視頻?就這?
齊封看在眼裡,心裡嘆了口氣。
這幫學生,還是想做那些高端的分析工作。
在他們的想像里,破案就應該是坐在那裡推理、演算、靈光一閃。
至於一幀一幀的看監控視頻這種枯燥的苦力活?
太低端了。
沒等齊封開口解釋,警員的日常工作就是這樣的。
簡晴已經站了起來。
她走到齊封身邊,面向全體學員,緩緩開口。
「大家可能還不太認識,你們的這位齊封助教吧。」
齊封微微一愣,啥情況?提他幹啥?
「我給大家重新介紹一下。」
「齊封,省廳痕檢精英警員。曾參與和破獲.........」
「玩偶藏屍案。」
「殺人拋嬰案。」
「連環仇殺案。」
「連環臥軌自殺案。」
「密室殺人案。」
「迷霧山莊連環案。」
「省城爆炸案。」
每念出一個案名,教室里就安靜一分。
簡晴頓了一下,最後說道。
「以及,剛剛破獲的特大案件,十三女屍囚禁案。」
簡晴的最後一個字落下,教室內的三十雙眼睛,齊刷刷的看向講台旁邊的齊封。
簡晴繼續說道。
「你們真以為我是隨便找個人,就來當教員的?你們知不知道,這些案件,他都不僅僅是參與。而是主要破案人,找到關鍵線索、推動案件走向的關鍵人物。」
「所以,收起你們的小心思,都給我好好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