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封徑直離開了審訊室,走廊里刺眼的白熾燈,與審訊室內昏暗的燈光,有些明顯的差別,稍微緩解了一下,眼睛的不適後,齊封向外走去。
齊封沒有上樓回痕檢實驗室,那裡屬於他的工作已經完成。
也沒有回屬於自己的,那間小辦公室,去找謝寬聊案情。
而是直接來到了一樓,然後離開了市局大樓,走到了大院當中。
此時,夜已深。
月亮高高的掛在夜空,星星們都躲藏了起來,銀色的月光灑在齊封的肩頭。
夜晚的涼風,迎面吹來,帶給齊封一絲涼意。
借著這股涼風,齊封稍微精神了一些,然後收了收心神,齊封邁開腿,向著市局大門外走去。
從中午吃過午飯後到現在,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時間,齊封可是什麼都沒吃過,全靠喝水頂著。
現在,他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此時,齊封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離開市局,然後找一家飯店,美美的吃上一頓。
沒走多遠,街角拐彎處,一家不大的家常菜餐館,還在營業當中。
齊封走過去,推門而入。
雖然此時夜色已深,但大廳里依然坐著不少客人,顯得整間飯店熱鬧非凡。
齊封找了個角落的空桌坐下,掃碼,隨意點了幾個自己平時愛吃的,重口味下飯菜。
隨後,他靠在椅背上,點燃了一根煙。
目光透過煙霧,齊封看向飯店大廳。
左前方,四五個中年漢子正圍坐在一起,桌上堆滿了空啤酒瓶。
他們大聲碰杯,面紅耳赤的把酒言歡,吹噓著生活里的瑣碎與不易,一看就是剛下夜班的兄弟聚會。
右側靠牆的位置,是一對年輕的夫妻。
女人正端著小碗,耐心的用勺子吹涼一口蒸蛋,輕輕送進懷裡三四歲孩子的嘴裡。
男人在一旁憨笑著,時不時拿紙巾給孩子擦擦嘴角,畫面說不出的溫馨。
靠近吧檯的那一桌,是祖孫三代。
頭髮花白的老爺子喝著小酒,年輕的兒子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放在老人的碗裡,孫女在一旁嘰嘰喳喳的說著學校里的趣事。
桌上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防備,沒有戾氣,只有對當下生活的滿足,和對未來的希望。
看著眼前這充滿人間煙火氣的一幕幕,齊封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一點點鬆弛了下來。
那些因為吳達的扭曲而產生的陰霾,也被這熱氣騰騰的煙火氣,驅散了大半。
齊封為什麼當警察?
要是以前這麼問齊封,他會回答。
『那是因為當警察,是我從小立下的志願。』
但是現在要是再問齊封,那麼他會說。
『我想守護著,這一個個普普通通的人,和這平淡的人間煙火氣。』
如果沒有一個個像齊封一樣的警察,從而放任吳達這種惡魔在黑暗中肆意妄為,那這些歡聲笑語、這些溫馨的家庭,隨時都可能被無情摧毀。
警察,就是擋在黑暗與這些煙火之間的一堵牆。
...............
飯菜很快端了上來。
魚香肉絲、麻婆豆腐、回鍋肉,外加一大碗壓得實實的白米飯。
老闆娘是個四十多歲、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人。
她端著托盤走過來,見齊封單獨坐在角落,便順手從吧檯旁邊,拿了一個半人高的大號毛絨熊玩偶,輕輕放在了齊封對面的空椅子上。
「小伙子,一個人吃多沒意思,讓它陪你,看著就不那麼孤獨了。」老闆娘笑著打趣了一句。
齊封看著對面那個憨態可掬的毛絨熊,愣了一下,隨後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謝了,老闆娘。」齊封笑著點了點頭。
緊接著,他放下了手裡的筷子,開口說道:「老闆娘,麻煩您再準備二十份飯菜,一會我打包帶走。」
齊封當然不會自己吃獨食。
他剛才在心裡簡單盤算了一下。
這個點,市局裡還在連軸轉的,可不止他一個。
刑警隊那邊,謝寬、王坤,帶著一眾刑警。
樓上痕檢實驗室,秦輝那幫人更是快兩天兩夜沒合眼了,正在死磕彭萬里案的物證。
零零總總加起來,十幾號人是有的。
就算這幫糙漢子再能吃,二十人份的飯菜,也絕對夠了。
隨後,齊封拿起筷子,大口將面前的食物消滅得乾乾淨淨。
等他吃完,放下筷子的時候,老闆娘那邊也已經把二十人份的飯菜全部打包妥當。
十幾個大號塑膠袋,裝得滿滿當當,在吧檯上摞起老高。
問題來了。
齊封看著這堆成山的飯菜,有些發愁。
他就算長了四隻手,一次也絕對拿不回去。
正當他琢磨著要不要給王銘打個電話,讓他開車過來拉一趟的時候。
熱心的老闆娘看出了齊封的窘迫。
此時店裡,剛好沒有新的客人進門,幾桌食客也吃得差不多了。
老闆娘大手一揮,直接衝著後廚和前廳喊了一嗓子。
「老李!小張!你們幾個過來搭把手!」
不一會兒,後廚的一名胖廚師、兩名穿著圍裙的幫廚,還有前廳的兩名年輕服務員,齊刷刷的走了過來。
「幫著這位小哥,將這些吃的送過去。」老闆娘對著手下員工囑咐道。
齊封心中一暖,連連道謝。
帶著一行人,回到市局大樓。
齊封想了想,沒有把飯菜分成兩份,分別送去刑警隊和痕檢室。
他直接帶著眾人,向著三樓最大的那間會議室走去。
推開會議室的門,齊封指揮著大家,將所有的飯菜,擺放在寬大的會議桌上。
然後,又將幫忙的幾人送走,才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坤哥,帶上兄弟們,來三樓大會議室。」
「謝隊,別忙了,三樓會議室。」
「秦老師,帶你的人下樓,三樓會議室。」
幾分鐘後。
安靜的三樓走廊里,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隨後,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十幾個人陸續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謝寬和王坤,身後跟著眼眶熬得通紅的刑警隊員。
緊接著,秦輝帶著痕檢科的幾個人也走了進來。
當眾人看清,那滿滿一桌子的飯菜時,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所有人,已經高強度忙碌了一整天。
有的人運氣好,階段性的完成工作後,趕上了食堂開飯,有些人運氣不好,沒趕上時間,就只能吃個泡麵,或者啃點餅乾。
而最慘的,就是像齊封這樣,這裡忙完去那裡,那裡忙完又回到這裡,一直沒撈著時間吃飯。
此刻,這群人,看著這滿滿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每個人都下意識的咽了咽口水。
簡單的跟齊封道了聲謝後。
所有人就都各自找了位子坐下,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秦輝坐在齊封的左手邊,手裡端著一盒米飯,夾了一大塊回鍋肉胡亂的塞進嘴裡。
他一邊用力咀嚼著,一邊轉頭看向齊封。
因為嘴裡塞滿了食物,秦輝的聲音顯得有些含糊不清。
「小齊,所有的證物都已經檢測完畢了。一會吃完飯,我把報告整理一下,你就可以去拿報告了。」
齊封聽到這話,扭頭看向桌子另一邊的謝寬說道。
「得,謝隊,看來今天晚上,咱們又得忙一個通宵了。」
謝寬聞言,咽下嘴裡的飯菜,倒是一點都沒覺得苦惱,反而笑著對齊封點了點頭。
對於一個老刑警來說,熬夜這種事情,簡直是家常便飯,太簡單了。
他不怕熬夜。
他只怕破不了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