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王守庸,總算知道當初的太初元尊,為何會和無終妖祖相爭數百萬年,不分勝負了。
無終妖祖,比他想像的還要惜命。
滅殺一個硬碰硬的敵手尚且簡單,但假若這個敵手,還有高明的遁逃之法,那就如同泥鰍一般,難以隕滅其生機了。
「想走?」王守庸眼神一凝,一步踏出,身影化作一道灰濛濛的流光,直追其中氣息最為濃郁的一道主血線。
同時,他反手一揮。
【淨世琉璃炎】!
只見漫天清冷的,仿佛能淨化世間一切污穢的琉璃色火焰憑空出現,瞬間席捲了大半遁逃的漆黑血線。
「啊啊啊豎子爾敢!」
悽厲的慘叫聲中,那些被琉璃炎沾染的血線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迅速消融淨化。
然而,無終畢竟是活了無盡歲月的老怪物,保命遁術詭異莫測。
還是有數道善於隱匿氣息的血線,避開了琉璃炎的掃蕩,如同最狡猾的毒蛇,瞬間穿透了仙界一重天那尚未穩固的壁壘,消失在了茫茫虛空之中。
王守庸毫不猶豫,一個踏步,便追向了虛空。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一重天,便又迅速安靜了下來。
只留下了轟鳴的餘韻,還在空氣里迴蕩。
同時,一道聲音悠悠從虛空處飄來,傳入一重天所有早已被震驚成了木頭,呆立的人仙耳中。
「待我歸來,隨我征戰九重天!」
……
無終逃竄的目標,正是靈氣稀薄,生靈眾多的廣袤下界。
仙界雖然地域遼闊,但終究還是比不上萬千小世界。
它只要能成功躲藏到某一個小世界裡,任憑王守庸本事再大,也沒法將他揪出來!
「我就不信,在我這本命神通【眾生相】面前,你還能找到我!」
血線之中,無終意志冰冷異常。
「待我養精蓄銳,必定將你生吞活剝!」
無終收斂心神,於虛空之中,望向了下界。
那幾乎與凡塵濁氣融為一體的血線,其方向正指向了一個小世界中,燈火璀璨的凡人城池。
臨淵城。
王守庸的身影停頓在虛空,看著無終主血線遁逃的方向,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
「逃到天涯海角,你也逃不掉。」
他低聲自語,身影一晃,瞬間消失,追著那道主血線下界而去。
……
下界,臨淵城。
此刻的臨淵城,下界千年古城,正值一年一度的上元燈會。
夜幕星河,華燈如晝。
長街之上,人流如織,摩肩接踵。
千姿百態的花燈爭奇鬥豔,龍燈蜿蜒遊走,獅舞鑼鼓喧天。
空氣中瀰漫著糖人,湯圓的甜香。
孩童的嬉鬧聲,小販的吆喝聲,情侶的私語聲交織成一片繁華而溫暖的海洋。
沒有人注意到,一點微不可察的意念碎片,無聲無息地融入了這喧囂的人潮。
這道碎片如同最狡猾的病毒,在凡人密集的意識海洋中急速穿梭,跳躍。
它在賣糖葫蘆老漢渾濁的眼眸中一閃而過。
它在提著兔子燈奔跑的孩童天真的笑臉上短暫停留。
它在依偎觀燈的情侶甜蜜對視的目光里潛伏。
它在賣藝壯漢敲響的鼓點中震盪。
它在花魁娘子拋出的繡球光影里流連……
每一次跳躍,都完美地與新的宿主氣息融為一體,不留絲毫痕跡。
億萬分之一剎那的停留,便已轉移到下一個目標。
它如同穿梭在時間與意識夾縫中的幽靈,利用凡人龐大而駁雜的精神力作為掩護,試圖徹底抹去自己的蹤跡。
然而,就在下一秒。
燈會最擁擠的十字街口,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心。
一個身著樸素白衣的身影,如同從畫中走出,毫無徵兆地站在那裡。
正是王守庸。
他仿佛一直就在那裡,與周圍喧鬧喜慶的氛圍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入了這片天地。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涌動的人潮。
無終以為這樣就能逃過他的追蹤。
真是……
「天真。」王守庸吐出了兩個字。
緊接著,他的手指在自己的眼睛上隨意一抹。
【因果追魂】!
【因果追魂(黑):你掌握命運追溯的能力,視覺能捕捉到萬物因果連結,因此你可以精準鎖定目標獨有的因果之線。】
詞條發動的瞬間,眼前的世界變了。
在他眼中,世界不再是具體的形象。
而是由無數細密糾纏,散發著不同色彩與波動的因果之線構成。
億萬凡人的因果線如同溫暖的燭光,彼此交織成一片光的海洋。
但其中,卻有一道不斷跳躍,極其黯淡,卻散發著濃郁不詳味道的漆黑因果線,如同污染源般醒目。
「找到你了。」王守庸舔了舔嘴唇。
他看到了。
那條線正從一個提著鯉魚燈,蹦蹦跳跳的小姑娘眉心,瞬間躍入旁邊一個佝僂著背,咳嗽不止的老乞丐體內。
王守庸動了。
但他沒有飛行,沒有瞬移,只是像一個普通的遊人,閒庭信步地走入人海。
然而,詭異的是,他所過之處,洶湧的人流仿佛被無形的力量自然分開,為他讓出一條通道。
周圍鼎沸的人聲,璀璨的燈光,在靠近他身周三尺時,都仿佛陷入了絕對的寂靜與凝滯。
他走到了那老乞丐面前。
老乞丐看向了他,渾濁的眼中,是無盡的茫然。
「這位公子,怎麼了?」
「還裝?」王守庸冷笑,周遭時間陡然凝固。
瞬間,他並指如劍,指尖一點純粹到極致的祖炁光華閃爍,點向老乞丐眉心。
【真靈剝離】!
【真靈剝離(黑):你的能量可以精準作用於指定真靈。】
然而指尖即將觸及的瞬間!
「不可能!你怎麼可能發現我!」無終不可置信的聲音再次炸響。
那條漆黑的因果線猛地一顫,竟然再次消失。
老乞丐眼中恢復了茫然與渾濁,身體一軟,癱倒在地。
而王守庸的手指,電光石火之間,竟點在了一盞剛剛被人群擠得飄過,繪著嫦娥奔月的巨大走馬燈上!
「我說了,在我面前,你絕無半點逃走的機會!」
嗤!
走馬燈無聲無息地化為飛灰湮滅。
王守庸收回手指,目光平靜地轉向街角一個正在售賣面具的小攤。
此刻,又有一道漆黑因果線,剛剛附著在一張猙獰的鬼王面具之上。
賣面具的小販只覺眼前一花,仿佛有風吹過,那張鬼王面具便憑空消失了,嚇得他揉了揉眼睛。
追逐在繼續。
王守庸如同最耐心的獵人,行走在凝固的時光與喧鬧的凡塵之間。
他的身影在人潮中若隱若現,每一次停頓,都精準地指向無終的一縷意念碎片。
每一次出手,都輕描淡寫。
或是點碎一盞燈籠,或是拂過一串風鈴,或是凝視一處陰影……
每一次都逼得無終那縷意念碎片狼狽不堪地再次捨棄宿主遁逃。
「不可能……不可能!」
「就連太初都堪不破我這本命神通!」
無終此刻是真的怕了。
如果連這個本命神通,都無法逃脫王守庸的掌控,那它實在是想不到任何辦法了。
「難道我真的會死?」無終的腦中第一次蹦出了這個讓它無比驚惶的念頭來。
在燈影人海中瘋狂穿梭,每一次被鎖定,都讓它感受到死亡的冰冷觸鬚擦過靈魂的顫慄。
王守庸那平靜的眼神,在它看來,已經比最凶戾的妖魔還要恐怖萬分。
它引以為傲的本命神通,在對方那洞穿因果,操控時間的詭異能力面前,竟如同兒戲!
「一定還有辦法……生機在哪……」
無終幾乎像是發了瘋一般逃竄,腦中瘋狂思索著該如何破局。
幾乎是下意識地,無終就又將視線看向了虛空處,也是無數小世界的方向。
如果這個世界逃不脫,那就去下一處小世界……
正當無終咬牙,準備朝著下一處小世界穿梭之際。
忽地,它的眼前,閃過了一抹微光。
它忽然看到了一個小世界。
生命本能賦予它的無上神通,讓它聽到了來自那個小世界裡,某個女子輕聲的呢喃。
「王守庸……是誰?」
聲音清脆如銀鈴,是極好聽的,聲音的主人,也應當是個絕美的女子。
然而此刻,這聲音卻充滿了困惑。
無終的意識終於頓住了。
隨後,它蘊藏在虛空之中的人影,泛起了一陣劇烈狂喜的波動。
好似真的在不可能之處,碰巧察覺到了一種名為希望的生機。
「哈哈哈哈哈哈王守庸,你還想殺我!就憑你!居然還想殺我!」
「那我就在這裡,等你來殺我啊哈哈哈哈哈哈!」
癲狂的瘋笑聲落下,無終便化作一縷黑煙,遁入了那一處小世界。
這一處世界,有武道,有靈法。
還有一些,和王守庸有著千絲萬縷羈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