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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隊伍

2026-07-10 16:45:45 作者: 老三番茄醬

  鄭有德看著他:「坐。」

  馬二沒坐。

  「讓你坐。」

  馬二這才坐下,背挺得很直。

  我把旋風鏟收好,也坐過去。

  院裡就我們四個人。譚辣椒站了一會兒,轉身進屋,把門帶上了。她嘴上凶,心裡明白,有些話她在,馬二說不出口。

  鄭有德看著馬二。

  「以後想幹什麼?」

  馬二低頭看桌面。

  桌面有一道舊刀痕,是以前馬大剁羊骨頭留下的。那時候他們兄弟倆在後院喝酒,馬二吹牛說自己以後要在安西買三套房,一套住,一套租,一套養小老婆。馬大聽了,一腳踹過去,說先把賭債還了。

  現在那道刀痕還在,人少了一個。

  「跟著你干。」

  馬二又說:「除了這個,我啥也不會。」

  這話說得很平靜。

  可越平,越讓人心裡堵。

  鄭有德把茶碗放下,「你哥沒了,我不逼你。你要是想回老家,我給你拿一筆錢。種地也好,開個小賣部也好,至少不用拿命換飯。」

  馬二搖頭。

  「我不回。」

  「為啥?」

  「回去我天天能看見那個坡。」

  沒人接話。

  馬二搓了一下手,指甲縫裡還有洗不掉的黑泥。

  「把頭,我以前賭,吹牛,見錢眼熱。我哥說我沒出息。我現在知道他說得對。」

  他抬起頭。

  「以後我不賭了。你讓我幹啥,我幹啥。下洞我打頭,散土我也干。錢少點也行。我就想跟著你們。」

  我看了他一眼。

  馬二這人,以前說錢少點都像被刀割。現在這話從他嘴裡出來,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鄭有德問:「想好了?」

  

  「想好了。」

  「這行沒回頭路。」

  「我哥走的時候,我就沒回頭路了。」

  院裡靜了。

  風從門縫灌進來,把牆角一張舊報紙吹翻。報紙上印著一則GG,波導手機,掌中商務,售價兩千多。

  那年兩千多是什麼錢?

  普通工人半年工資。可在我們這行,一件小玉管,一隻銅帶鉤,轉手就是幾千上萬。錢來得快,人死得也快。很多人只看見前半句,看不見後半句。

  九十年代末到兩千年初,古董圈最亂。電視上鑒寶節目一播,很多人抱著家裡破罐子就往市場跑,嘴裡都是「祖上傳下來的」。真正懂的人少,想發財的人多。

  道上有句話,叫「十個攤子九個編,剩下一個正在編」。一個東西能不能賣高價,真假是一半,故事也是一半。

  海外舊藏、宮裡流出、老幹部家裡拿出來,這些詞一貼,價格就能往上翻。可真從土裡出來的東西,反而最怕露真根。根一露,錢沒了,人也可能進去。

  鄭有德抬手敲了敲桌面。

  「那就三個人干。」

  我看向他。

  馬二也抬頭。

  鄭有德說:「我,你,九峰。」

  馬二愣了一下:「就咱仨?」

  「嫌少?」

  「不是。」馬二說,「譚姐呢!不幹了?」

  「她累了,想過點清閒日子,也好!人多嘴雜。以前馬大在,能壓得住洞裡的人。現在他不在了,再臨時拉人,拉來的不是幫手,是禍根。」

  這話我懂。

  下墓不是修房子,人越多越快。墓里地方窄,氧氣少,動靜大。

  一個不聽話的,能把全隊拖死。

  尤其現在查得嚴,火車站、縣道口、派出所都有人盯。人多了,飯要吃,車要坐,住店要登記,每一步都留尾巴。

  北派講把頭、土工、後勤、散土。

  聽著規整,其實真正能成事的隊伍,不靠人數,靠互相知道底細。你在下面挖,我在上面守,你一口氣喘不對,我就知道該拉繩。


  外人不懂,以為盜墓就是挖洞拿東西。真這麼簡單,墳地里的老鼠早發財了。

  馬二沉聲說:「把頭,我能頂我哥的位置。」

  鄭有德看著他:「你頂不了。」

  馬二臉色一僵。

  鄭有德繼續說:「馬大是馬大,你是你。別拿死人壓自己。你能幹活,但別裝成他。」

  馬二低下頭。

  這句話狠,但是真。

  人最怕的不是別人拿你跟死人比,是你自己非要活成死人。

  鄭有德又說:「以後下針、打洞、散土,你都要練。九峰聽雷,看土,看貨。你們兩個搭夥,我定大方向。」

  說到這兒,他咳了一聲。

  這次咳得短,可他轉過臉,沒讓我們看。

  譚辣椒在屋裡罵:「藥就在桌上,非等人給你灌?」

  鄭有德沒理。

  他把那包止咳糖漿拆開,看了看瓶身,小聲嘀咕:「這玩意兒比雷管還難喝。」

  我差點笑出來。

  馬二也扯了一下嘴角。

  這大概是他回來後第一次有點笑模樣。

  鄭有德倒了半瓶蓋,喝下去,眉頭皺得像看見贗品。

  「說正事。」

  他看著我和馬二:「人少反而好調度。以後幹活,你們兩個聽我的。」

  馬二點頭:「嗯。」

  我也點頭。

  鄭有德把茶碗推到一邊,「但有些事,不能光我定。」

  他看向我。

  那眼神不重,卻壓得我後背有點僵。

  馬二沒看懂,問:「把頭,那咱們下一趟干哪?」

  鄭有德不說話,他還在看我。

  我知道這一眼是什麼意思。

  不是問我想不想去。

  是讓我來定。

  以前這種事輪不到我開口。把頭定點,土工下洞,後勤收尾,我最多聽聲、看土、遞話。規矩就是規矩,小輩亂插嘴,輕的挨罵,重的被踢出鍋。

  可那天下午,鄭有德沒說話。

  他把話口留給我。

  我手心有點潮。

  馬二也反應過來,轉頭看我:「九峰,你說?」

  我沒急著回答,想了想說:「先別急。」

  馬二皺眉:「不急?咱現在就三個人,得趁早找活。人閒著,心就散。」

  「心沒散,命先散了怎麼辦?」

  他被我噎了一下。

  我看向鄭有德:「安定侯墓的東西還沒出完。帛書沒解。」

  鄭有德沒吭聲。

  馬二問:「那咱就等?」

  「等貨清。」

  「安定侯墓的東西還沒出完,帛書也沒解。等這批貨清了再說。」

  鄭有德點了點頭,說:「行。你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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