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148章 長樂

第148章 長樂

2026-07-10 16:47:08 作者: 老三番茄醬

  周三兩的煙停在嘴邊,胡半口茶也不喝了。

  我把聽筒掛回座機上。

  「不是耍你。有人在做局,我不想被夾在中間。」

  年輕女人盯著我:「你收了價,又停手,這就是壞規矩。」

  「規矩還有一句,貨主覺得桌子不乾淨,可以撤貨。」

  我看向周三兩。

  「周老闆,你跟唐胖子是一夥的,對吧?」

  周三兩笑了一下:「小兄弟,話別說滿。」

  「你第一次拿假幣試我,今天又把假幣混進來,表面是摸眼力,實際是攪桌子。唐胖子上次壓價沒成,這次讓你來抬。你們不一定要貨,你們要的是讓她老闆多掏錢。」

  周三兩臉上的笑少了。

  短脖子往前邁了半步。

  馬二鋼管一橫:「站那兒。再走,我讓你腦袋也變短。」

  短脖子看了他一眼,沒動。

  

  我繼續說:「唐胖子背後是金秤砣。金秤砣過手,扒三層皮。你們老闆跟金秤砣有帳沒算清,這批銀元就是藉口。」

  年輕女人怔了一下,她看我的眼神變了。

  我知道我猜中了。

  江湖上很多事,不能靠證據,得靠味兒。

  金秤砣這種組織不直接下墓,它吃的是秤上的差價,借貸、物流、殯葬、古董,哪一塊都能伸手。它最怕的不是貨貴,是貨繞過它。誰要是在它盤子裡另起鍋,它就會想辦法讓你知道,秤砣為什麼叫秤砣。

  周三兩把煙按滅。

  「小兄弟,你知道得太多了。」

  我笑了笑:「知道得多不一定好,但總比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強。」

  馬二在門口咧嘴:「這話我愛聽。周老闆,你別瞪我,我膽小,一害怕手就抖。」

  他說著,還把鋼管往上抬了抬。

  這孫子剛才腿都軟了,現在又裝門神,不過這時候,他裝得越像,我們越安全。

  年輕女人收起牛皮紙袋。

  「你叫什麼名字?」

  「過路的。」

  「過路的能看出金秤砣?」

  「路走多了,總能看見幾塊髒石頭。」

  她看了我幾秒,忽然笑了一下。

  「行。今天這桌,我認了。」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又停住道:「你最好別把貨賣給金秤砣。」

  「我膽小,不愛把手伸進秤盤裡。」

  她沒再說,推門出去。

  劉老闆也走了。

  他走前沖我點了下頭,沒多說。長沙客最會保身,今天能點頭,已經算給臉。

  周三兩最後走。

  他站在桌邊,把那枚假幣從兜里拿出來,放在桌上。

  「送你了,留個念想。」

  我沒碰。

  「假東西壓不住桌。」

  周三兩嘴角抽了一下。

  「小兄弟,岳陽不大。」

  「武漢也不是天。」

  他看著我,眼裡沒了笑意。

  短脖子跟著他出了門。

  倉庫門關上後,我才發現後背衣服貼住了。

  不是雨,是汗。

  馬二還橫著鋼管,過了半天才問:「都走了?」

  胡半口說:「走了。」

  馬二一下靠在門上,長出一口氣。

  「草的,二十八萬啊!九峰,你剛才把二十八萬掛電話杆上扔了!」

  我坐回桌邊,手還穩,腿底下卻有點發空。

  「那不是二十八萬。」

  「那是啥?」

  「是魚餌。」

  「魚餌也是真錢啊。」

  「你吃不吃帶鉤子的肉?」


  馬二不吭聲了,胡半口接著嘆了口氣。

  「小兄弟,你得罪人了。」

  我看著桌上的銀元。

  「銀元還在我手裡,我不急。」

  胡半口端著茶杯,他半邊嘴動了動,像在盤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你要是信得過我,這批貨我幫你走。」

  馬二立刻站直:「你?胡老闆,你剛才可報價十二萬。」

  「剛才是桌上價,現在是私下價。」

  胡半口看著我。

  「二十萬,現錢。不壓價,不講價。」

  倉庫里只剩雨聲。

  我沒急著答應。

  胡半口這個人靠不住。

  可江湖上有些人,正因為靠不住,才不會把事做絕。他知道自己名聲半黑半白,就更需要有幾樁能拿出來說的買賣撐門面。

  我問:「錢在哪?」

  「今晚能到。」

  「貨怎麼走?」

  「分三趟。好堆走長沙,二堆走岳州本地,雜堆拆給散戶。銀毫子另算,別跟袁大頭混。」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我告訴你個事,銀元這東西,最忌一窩蜂出。尤其水窖貨,邊上帶泥齒,一看就知道不是家傳。你要是一麻袋倒進一個市場,第二天就有人問你從哪挖的。拆開走,價少點,命穩點。古玩行不是誰出價高誰是爺,能把錢安全拿回去,才叫本事。」

  這話實在。




  「二十萬。」

  「現金?」

  「現金。」

  「今晚交錢,今晚交貨。」

  胡半口點頭:「可以。」

  馬二急了:「九峰,不再等等?萬一那姑娘回頭加到三十萬呢?」

  我看了他一眼。

  「你想發財,還是想投胎?」

  胡半口笑了一聲:「你這兄弟嘴快,人不壞。」

  馬二瞪他:「我壞起來嚇死你。」

  「那你先把鋼管放下,我歲數大,經不起嚇。」

  馬二沒放,反而抱得更緊。

  我伸出手。

  胡半口看著我的手,慢慢把茶杯放下。

  他的手伸過來,跟我握了一下。

  「成交。」

  他手心很涼。

  我也是。

  這筆買賣就這麼定了。

  沒有錘子,沒有紅布,沒有誰喊恭喜發財。

  只有一桌子水窖銀元,一間漏雨倉庫,和幾個剛從刀口邊退回來的人。

  胡半口收回手,忽然低聲說:「小兄弟,剛才那個姑娘,不是普通買家。」

  我問:「她老闆是誰?」

  胡半口看了看門。

  「我估計……是長樂幫的人。」

  我一愣。

  馬二也聽傻了:「啥幫?唱戲的?」

  「以前叫長樂會,再往前叫窮人幫。運河上拉縴的苦力抱團起家,民國時候吃水路飯。金秤砣吃西北土貨,長樂幫吃南北水貨。兩邊幾十年前就有舊帳。」

  他拿起桌上那枚假幣,翻到背面。

  「唐胖子今天不是抬你,是抬他們。」

  我看著那枚假幣,邊齒修得太整,整得不自然。

  胡半口又說:「還有一件事,你最好今晚就知道。」

  「什麼?」

  「那姑娘走前問你名字,不是客氣。」

  他抬頭看著我,正色道:「長樂幫找人,從來不問第二遍。」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