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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瘋子

2026-07-10 16:48:37 作者: 老三番茄醬

  木牘剛托到布頭上,我還沒來得及湊近看上面有沒有字!

  「砰!」

  一聲悶響,從頭頂盜洞口砸下來。

  我整個人彈起來,手一哆嗦,差點把木牘甩出去。好在本能地往懷裡一收,護住了。

  馬二反應更快,短鏟已經橫在手裡,身子往墓室角落一縮,手電滅了。

  墓室里瞬間漆黑。

  我右手摸到腰後的傘兵刀,左手護著木牘,後背貼著磚牆,眼睛死盯著盜洞口的方向。

  有人從上面滾下來了。

  先是一團黑影砸在盜洞底部的磚面上,然後是一聲悶哼,接著是膝蓋磕磚的脆響,最後是「嘶」的抽氣聲。

  那團黑影趴在地上。

  我和馬二對視了一眼,黑暗裡看不見臉,但彼此呼吸的位置都清楚。馬二的短鏟尖已經對準了那團影子。

  我腦子裡轉得飛快:上面來人了?白露被人推下來的?

  「別、別動刀……」

  是白露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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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二手電「啪」一下打開。

  白露正趴在盜洞底部的磚台階上,半邊臉貼著地,馬尾散了,頭髮糊了一臉土。她左手撐著地,右手肘蹭破了皮,牛仔褲膝蓋那塊已經磨出了白茬。

  標準的狗啃泥姿勢。

  「上面來人了?」我壓著聲音問。

  白露搖頭,從地上慢慢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齜牙咧嘴地活動了一下右腳踝。

  「沒人。我自己跳的。」

  我愣了兩秒。

  「你說什麼?」

  「我想看你手裡那個東西。」白露扶著牆站穩,一瘸一拐地往墓室里挪,「從上面看不清,我就……下來了。」

  馬二把短鏟往地上一杵:「白大小姐,你他娘嚇死我了!我以為上面來人了,差點一鏟子招呼過去!」

  白露沒理他,眼睛直勾勾盯著我懷裡護著的那幾片木牘。

  我深吸一口氣,把懸著的心放下來。

  然後看著她那一瘸一拐的樣子,又把心提起來一半。

  「你瘋了吧?」

  我是真想罵她。

  這盜洞雖說不到三米,但底下是磚台階,硬碰硬的。她一個沒幹過體力活的女學生,連個緩衝姿勢都不會,直接往下蹦,腳踝沒崴斷算她命大。

  要是換成斷龍嶺那種十幾米的盜洞,不死也得癱。

  「你悠著點行不行?為了幾片爛木頭連命都不要了?」

  白露抬頭看了我一眼,嘴角撇了一下:「你懂什麼,木牘比你那堆銅疙瘩值錢一百倍。」

  我被她噎住了。

  馬二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笑:「九峰,別說了,人家學考古的就這德行。我以前在安陽見過一個考古隊的老頭,六十多了,為了看一塊刻字的龜甲,直接從兩米高的探方壁上跳下去,把自己摔骨折了,躺擔架上還讓人把龜甲舉到他臉前面看。」

  白露沒搭腔,已經挪到我跟前了。

  我沒再說她,把布頭連同上面的木牘一起遞過去。

  「輕點,一碰就碎。」

  白露接過去的時候,手穩得很。剛才摔成那樣,這會兒十根手指頭一點不抖。她把布頭平放在棺床邊緣,從兜里掏出一塊疊好的手帕墊在下面,然後彎腰湊近,用馬二的手電一片一片地照。

  五片木牘,每片大概三寸長、一寸寬,削得很薄,表面有墨跡,但大部分已經洇開了,字跡模糊。

  白露看得極慢。

  眼睛幾乎貼到木牘表面,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默念什麼。

  馬二等了一會兒,憋不住了:「咋樣?上面寫啥了?是不是藏寶圖?」

  白露沒抬頭,眉頭越皺越緊。

  這個表情我見過。

  在安西那間出租屋裡,她研究秦戈拓片的時候也是這樣,認不出來的時候,眉心會擰成一個疙瘩。

  又過了好一會兒,白露直起腰搖了搖頭。


  「大部分字洇得太厲害,筆畫粘連在一起,一時半會兒認不出來。」

  「一個都認不出來?」馬二急道。

  「認出來兩個。」

  「哪兩個?」我問。

  白露用手指虛虛點了一下第三片木牘的中間位置。那裡有兩個字,墨跡比旁邊的稍微清晰一點,筆畫還能勉強分辨。

  「邛都。」

  我沒反應過來。

  「邛都是個地名。」白露說,「東漢時期越嶲郡的治所,也叫西昌。就是現在四川涼山彝族自治州的西昌市。」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像是在腦子裡檢索什麼。

  「大涼山那個地方,在漢代屬於西南夷的地盤。秦始皇統一六國之後,在那邊設過郡縣,但實際控制力很弱,到了東漢更是反反覆覆,羌人、夷人、漢人混居,打了上百年的仗。那片地方山高谷深,邛海周邊倒是平坦,但再往外走全是橫斷山脈的余脈,海拔三千往上。解放前土匪橫行,八十年代才通的公路。」

  她又補了一句:「不過那邊出過東西。五十年代在西昌壩河堡發現過大石墓群,出土了一批戰國到西漢的青銅器,有些紋飾風格跟中原完全不一樣,帶著明顯的滇文化和夜郎文化的影子。七十年代邛海邊上又挖出過東漢磚室墓,隨葬品里有搖錢樹、陶俑,規格不低。那地方雖然偏,但漢代的時候是南方絲綢之路的節點,從成都經邛崍、雅安翻山到西昌,再往南走就是雲南、緬甸。能在那條路上站住腳的,不是官就是商,不會是窮人。」

  馬二眼睛亮了:「那鐵候墓會不會就在西昌?這墓主人把地名都寫木牘上了,是不是標記好了?」

  我搖頭:「扯淡。一個東漢中晚期的小地方官吏,怎麼可能知道兩百多年前給秦王鑄兵器的鐵候埋在哪?他要是知道,早就自己去刨了,還用得著寫木牘上陪葬?」

  馬二想了想覺得有道理,然後不吭聲了。

  「這幾片木牘更像是私人記錄。」

  白露繼續說:「可能是書信,可能是帳目,也可能是什麼別的。剩下的字我得回去慢慢研究,光線太差,有些筆畫我拿不準,不敢亂認。」

  「這東西交給我保管,可以嗎?」說完,她抬頭看著我。

  我猶豫了一下,木牘這玩意兒不值錢,道上沒人收這個,拿去賣還不如那幾件爛銅器。

  但上面的字可能有用。

  「行。你仔細收著,別碰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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