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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碰瓷

2026-08-08 02:38:57 作者: 老三番茄醬

  三根煙燒到一半,吳斌才讓人去看陳把頭。

  一個懂外傷的礦工蹲下摸了摸脖子,又掀開眼皮,沖吳斌搖頭。

  「沒了。」

  馬二還蹲在那裡。

  手背上的血已經幹了,指甲縫裡也有。

  張西武走過去,看了看陳把頭倒下的位置,又看向馬二。

  「他不是沖你來的。」

  馬二抬起頭。

  「啥意思?」

  張西武指了指地上的刀,又指向鄭有德。

  「他的腳朝你,肩朝把頭。你讓開,他下一刀刺的是把頭。」

  這下,大家心裡都明白了。

  陳把頭撲上來時,明面上撲的是馬二,可握刀的手貼著右胯,刀鋒藏得很低,馬二當時站在鄭有德前面,正好擋住了視線。

  這老東西想拿馬二當幌子。

  真正想殺的是鄭有德。

  至於最後那一刀,刀確實是馬二拔出來的,可他沒有往前送,陳把頭踩上碎銅渣,收不住身子,自己撞了上去。

  道上有一種說法,叫借刀吃命,不是你拿刀殺他,是他非得往你的刀口上撞。

  這種事放在外面怎麼說,我不知道。

  但在場的人都看見了,是陳把頭先拔刀,也是他先撲人,馬二屬於是正當防衛。

  吳斌掃了一圈。

  「誰還有話?」

  沒人開口。

  瘸老頭靠著短鎬,往地上吐了口帶血的唾沫。

  「自作孽。」

  陳落芸站在西坊石牌旁邊,一隻手握著那半截水鳴槽,臉上都是灰,短風衣被割爛了兩處,可腰背仍舊挺著。

  她也沒替陳把頭說話。

  鄭有德走到馬二身旁。

  「起來。」

  馬二沒動。

  

  「把頭,我爹……」

  「回去說。」

  「你不會再拖吧?」

  「不會。」

  馬二這才站起來。

  吳斌讓人把陳把頭的屍體用舊氈布裹住,而陳把頭剩下那幾個人都沒反抗,膠鞋男和周麻子抱著頭蹲在牆根,連看都不敢看吳斌。

  瘸老頭很識時務。

  把短鎬往腳邊一放,帶著河南幫剩下的四個人蹲下了。

  「吳老闆,河南人來涼山求口飯,鍋是別人支的,火也不是我們點的。你問完話,我們該賠賠,該認認。」

  吳斌沒理會,只看向長樂幫。

  長樂幫幾個老水手也慢慢放下短棍,抱頭蹲下,只有陳落芸沒蹲。

  吳斌問:「你不懂規矩?」

  「我不跑,也不動手。」

  「那就蹲下。」

  「長樂幫的人,可以輸,可不能抱頭。」

  吳斌盯了幾秒,擺了擺手。

  「站邊上去。」

  陳落芸收起短刀,真站到一旁了。

  吳斌沒為難她。

  不是因為她是女人,而是她敢在三十多號人面前把話說清楚,江湖上有些招牌確實比命貴,吳斌這種人懂。

  梁照卻不肯認。

  他還剩三名能站起來的手下,其中一人突然從腰後摸出短管槍。

  槍剛露頭,岩松已經從石柱後繞過去,短繩套住手腕往下一壓。

  那人跪了。

  梁照抄起一塊銅礦石,砸向岩松後腦,恩格身邊兩個練武的漢子同時衝上去,一個撞腰,一個鎖肘,三個人滾進了舊礦筐。

  剩下兩人也動了。

  說實話,周海生手下這幾個人骨頭是真硬。

  他們不是沒看見吳斌的人多,而是知道落在地頭蛇手裡,硬撐還有機會講價,跪得太快,連價都沒得講。

  梁照挨了老胡一棍,鼻子當場出血。


  但他仍抓住石台邊緣,抬腳踢翻一盞礦燈,黑暗剛壓下一角,吳斌的人就從兩側撲上去。

  鋼釺沒往頭上招呼,全打胳膊和腿。

  不到半分鐘,三個人全倒了。

  其中一個胸口還在起伏,人已經翻不過身,另一個右臂垂著,可能脫臼,也可能斷了。

  梁照最慘,臉貼著地,背上壓了兩根木棍,可嘴裡還在罵。

  周海生從頭到尾沒動。

  等梁照被按住,他忽然往地上一躺。

  我愣了。

  準確的說是所有人都愣了?!

  這是準備碰瓷?

  周海生抱住一塊秤石,扯著嗓子就喊:「搶東西了!不要臉!搶我杜家的東西!」

  說完還在地上滾了兩圈。

  灰夾克沾滿白灰,頭髮散了開來,右眼也不眯了。

  「這裡的東西全是杜氏祖產!你們私挖古窯,搶國寶!我要去告你們!我去成都告,去京城告!」

  馬二看得嘴都張開了。

  「這老小子剛才不挺橫嗎?」

  「橫的是李先生,躺著的是周半眼。」我說。

  鄭有德淡淡道:「他現在想當苦主。」

  我聽明白了。

  周海生不是突然瘋了。

  是知道硬的沒用,馬上換了套說法,因為他有吳氏分支的黃紙,也有長柄器上半截。

  只要咬死自己是來找祖物的,就能把所有人都說成搶東西的賊。

  論不要臉,他確實比梁照能活。

  吳斌走過去,一腳踩住他灰夾克的下擺。

  「滾夠沒有?」

  「你放開我!我要見公安!」

  「可以。」

  周海生不滾了。

  吳斌彎下腰:「先把你在糧道倒煤油的事說清楚,再說你帶短管槍進山的事。你想見哪個,我替你找。」

  周海生臉色變了。

  吳斌朝礦工抬了下下巴。

  兩個人拿麻繩把周海生捆了,可他嘴裡還在喊杜氏祖產,喊到後面被一團舊布堵住,只剩嗚嗚聲……

  馬二小聲說:「香江大老闆,混成驢叫了。」

  我沒笑。

  因為鄭有德已經在看我背後的包。

  那隻秦鼎還在。

  吳斌也看見了,但他眼下要處理的人太多,只說了一句:「都出去。貨到外面再算。」

  眾人原路往回撤。

  吳斌的人走在前面,每到岔口便留下兩盞礦燈,爐城裡的火已經滅了,只剩糧道石縫還往外冒煙。

  披濕氈的人用鐵鍬翻開燒黑的木料,確認下面沒有暗火,才讓我們通過。

  地下礦道最怕的不是明火,是陰燃。

  木頭、煤渣和舊麻布埋在灰里,表面看著滅了,裡面能燒兩三天。

  等風道一通,火會突然竄起來。

  過去北方有些煤窯塌了以後不敢馬上救人,就是怕二次進風,把一窯人全燒死。

  吳斌是開礦起家的,這一點比我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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