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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分根

2026-08-10 02:38:47 作者: 老三番茄醬

  這樣一來,周海生說吳氏是杜氏分支,仍不能全信。

  吳成只證明爐城裡有姓吳的工匠。

  一起幹活,不等於一家人。

  周海生手中的黃紙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他祖上為了攀杜氏這棵樹,後來補寫的。

  鄭有德聽完只說:「人先當假的,紙先當真的。」

  我問什麼意思。

  「防人按假的防,查線按真的查。」

  這句話要記,後面要考。

  白露又用了兩天,把整趟邛都的經過寫成一份記錄。

  寫了四萬多字。

  用的是藍黑墨水,十幾本軟皮筆記本按時間編號。

  每件器物都有尺寸、鏽色、字口、出土地和經手人,不能確認的地方,她一律加問號,不肯替古人把話說滿。

  我拿起第一本,從頭看到尾。

  寫得不算好看,至少不是什么小說,哪天幾點進山,誰摸到鐵碑,封泥是什麼顏色,銅鏈斷口是舊是新,全記得很細。

  我說寫得好,給你點個讚。

  白露正趴在桌上補圖,頭都沒抬。

  「你看得懂?」

  「字認識大半。」

  「本小姐是在問內容。」

  「內容都認識。」

  白露抬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在筆記最後一頁,加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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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氏守了一千多年,我們只是路過,但「鬼藏於佛」,還有一段路沒走。」

  鄭有德看到這行,許久沒說話。

  我把筆記放回去。

  「杜氏的事,你算是寫清楚了。」

  白露合上鋼筆。

  「只寫了一部分,剩下的還在土裡。」

  「全挖出來不就行了?」

  「挖不完。」

  她把幾張拓片裝進牛皮紙袋。

  「一個家族走了一千多年,死過多少人,搬過多少次,丟過多少東西,誰能全找回來?我們能找到這些,已經夠多了。」

  我問:「那還找不找鬼藏佛?」

  「找。」

  「你不是說挖不完?」

  「挖不完和不挖,是兩回事。」

  這就是白露。

  嫌我們是盜墓賊,自己整理起盜墓賊帶回來的東西,卻比誰都認真。

  嘴裡天天說文物不能賣,真到了要用錢的時候,也沒見她把飯碗扔了。

  人活在世上,很多事沒那麼乾淨,她至少知道哪條線不能踩。

  沒多久,老貓帶回了個消息。

  吳斌把石門溝封了。

  河南幫和陳把頭剩下的人仍在黑石樑舊礦上干苦力,周海生和梁照被分開看著,陳落芸已經離開西昌,去向不明。

  鄭有德問:「還有呢?」

  「關東會那幾個還在德格附近。馬尼干戈有人看見他們買汽油和糌粑,可能還想進雀兒山。」

  鄭有德用指頭從昆明往西劃。

  「馬上開春了。」

  我問:「進藏?」

  「雪沒化透,現在去是送命。」

  「那去哪?」

  「趁開春前,再找找杜氏留下的東西。」

  白露問:「有地方嗎?」

  「西南。」

  白露盯著他:「西南這兩個字,占半張地圖。」

  鄭有德收回手。

  「往西走。」

  「西邊大了,哪?」

  「到了再說。」

  白露氣得把地圖一合。

  我倒不意外。

  鄭有德這種人說到了再談,不代表他真沒想法,只代表他不想在屋裡說。


  因為官渡鋪子周圍全是人。

  賣米線的、收廢鐵的、拉板車的,誰都可能替別人留耳朵,有外人在時,我們不談地點,只說春點。

  鄭有德當晚便定了出發時間。

  老貓不去。

  說昆明還有幾筆舊帳要收,鐵碑、秦鼎和其他東西也得找地方藏。

  帶著這些貨繼續走,相當於背著一座會說話的墳,走到哪裡都有人聞味。

  秦鼎被裝進一隻舊電機殼。

  電機先拆線圈,再把鼎用棉絮包住放進中間,外面重新上螺絲。

  鐵碑則進了金馬寺附近一處石料倉庫,夾在兩塊碑坯之間,普通銅器分裝進舊家具暗層,拓片和文字記錄由白露隨身帶一份,老貓留一份。

  這叫分根。

  貨根、話根、路根不能放一處。

  出發那天,我們去昆明西站坐車。

  那時昆明直達大理的火車已經有了,車不算快,票也不難買。

  站外有人賣茶葉蛋、餌塊和塑料地圖,白露花三塊錢買了一張雲南交通圖,又嫌印得粗。

  我背著包走在前面。

  包里沒有重器,只有衣服、繩子、手電、拓片副本和幾件防身工具。

  突然輕下來,我反而總覺得少了東西,走幾步就想摸肩帶。

  白露跟著鄭有德。

  張西武走在最後,進站前繞了兩次售票廳,又去廁所外站了幾分鐘。

  上車後,他才說:「有兩個人看行李,不看臉。」

  我問:「同行?」

  「像跑貨的。」

  鄭有德靠在車窗邊。

  「沒跟上來就不管。」




  鄭有德看著窗外,忽然說:「西南這邊,不止杜氏一家。」

  我問:「還有誰?」

  「南詔、大理段氏、吐蕃、茶馬幫、寺院爐戶。哪個都能把一條路走幾百年。」

  白露把地圖攤在小桌板上。

  邛都、楚雄和安順三個地方已經畫了紅圈。德格旁邊畫了一個三角,代表關東會最後出現的位置。

  另外幾個地方還沒標。

  大理。

  麗江。

  騰衝。

  鄭有德分別點了一下。

  「這些地方,都可能有人。」

  我問:「把頭,咱們一家一家找?」

  「不急。先到大理看看。」

  德格在川西北。

  大理在昆明西邊,兩地隔著很遠,可要看整個西南,它們都處在舊馬幫路和藏區商道能連接到的範圍內。

  「有線索?」

  「沒有。」

  「沒線索去幹什麼?」

  「大理是舊路口。」

  他指著地圖上的金沙江和瀾滄江。

  「北邊能進麗江,往西能去保山、騰衝,往南能回楚雄,茶馬道還能接藏區。杜氏只要往雲南深處走,就可能在這裡換過人、換過貨。」

  白露在德格和大理之間比了一下。

  「關東會的人在德格,我們也在往德格的大方向走。」

  我問:「把頭會碰上嗎?」

  「碰上更好,嘗嘗鹹淡。」

  我聽著就覺得牙疼。

  能把互相摸底說成嘗鹹淡,這些老江湖嘴裡就沒幾句好飯。

  白露合上地圖。

  「如果杜氏在大理停留過,應該會留下什麼。」

  「也可能什麼都沒有。」

  鄭有德閉上眼。

  「先去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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