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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蜃氣

2026-10-02 10:37:25 作者: 老三番茄醬

  「我剛才一直在想個事兒。」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咱們在西昌,跟吳老闆談的三七分帳,那筆錢……咱們要是能活著出去,還能作數嗎?」

  鄭有德沒有絲毫猶豫,磕了磕菸袋鍋子,點頭道:「作數。規矩就是規矩,吳斌那小子雖然貪,但不敢吞咱們的帳,出去後一分不少。」

  聽到這句話,我心裡最後那一絲僥倖徹底灰飛煙滅了。

  作數個屁!

  吳斌應得的三成,把頭早就折現成了現金,讓老胡給送過去了,而且還故意扣了三十萬當爛帳。

  那筆帳早就清得乾乾淨淨了!

  真正的鄭有德,絕不可能說出「出去後一分不少」這種話。

  我不知道眼前這些人到底是什麼東西,但我知道,如果再在這個所謂的安全耳室里待下去,我和馬二絕對會死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我剛準備拔出傘兵刀拼命,旁邊突然傳來「呼」的一聲風響。

  我還沒反應過來,一直躺在地上喘氣的馬二,突然像只發瘋的瘋狗一樣彈了起來。

  他眼珠子紅得簡直要滴出血來,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用力而扭曲著。

  一句廢話都沒說,甚至都沒跟我打個招呼。

  馬二雙手死死握住那把洛陽鏟的鐵管,腰部猛地一發力,將半月形的鏟刃當成大斧頭,衝著火堆旁那個正在抽菸的「鄭有德」的腦袋,狠狠一鍬就劈了下去!




  「草你媽的!裝神弄鬼!」馬二破音的嘶吼在耳室里炸開。

  「鐺!」

  那一鍬結結實實地劈在了腦門上!

  可詭異的是,沒有鮮血濺出來,也沒有骨頭碎裂的聲音。

  劈下去的瞬間,眼前的畫面就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的電視機屏幕。

  火堆的光猛地一陣扭曲,緊接著,那個被劈中的「鄭有德」,靠在牆角的張西武,縮在旁邊的白露,還有那個盤著核桃的老裴,全都像是在烈日下暴曬的劣質蠟像,邊緣開始迅速融化模糊。

  他們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就那麼在空氣中扭曲著散開了。

  連帶著那個溫暖的火堆,全都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呼……

  一股極其陰冷,帶著濃烈血腥味的穿堂風猛地灌進我的脖領子,凍得我狠狠打了個哆嗦。

  「峰子!」馬二一把揪住我的領子,力氣大得差點把我勒死,他劇烈地喘息著,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別他媽看了!都是假的!咱倆早他媽中招了!」

  伴隨著幻境的破碎,空氣中那股微甜的化學防腐味瞬間濃烈了十倍,直往鼻子裡鑽,聞得人腦子一陣陣發暈。

  我反應過來,狠狠一咬舌尖。

  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嘴裡化開,鑽心的劇痛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讓我原本還有些飄忽的腦子瞬間清醒到了極點。

  干我們這行的,最怕的其實不是什麼粽子、機關,而是這種能殺人於無形的「氣」。

  道上管這種東西叫「悶香」,或者叫「蜃氣」,古代那些修大墓的工匠,為了防盜,會把西域產的一種叫「火見草」或者「曼陀羅」的毒物汁液,摻在水銀和防腐香料里,封在墓室或者棺材裡。

  

  這玩意兒幾百年不散,只要你一聞,加上人在地下那種極度疲勞、缺氧和恐懼的狀態,腦子裡就會產生極其真實的幻覺。

  你心裡最盼望什麼,最害怕什麼,它就能給你變出什麼。

  當年在洛陽邙山,有個老土工下了個漢代的大斗,吸了這玩意兒。

  等上面的人把他拉出來的時候,他已經餓得皮包骨頭了,手裡還死死攥著一把爛泥,嘴裡一直喊著「我胡了,給錢」。

  他在墓里,跟空氣打了一天一夜的麻將,活活把自己給耗死了。

  剛才我和馬二在琉璃棺那個墓室里,砸碎了棺材,裡面那種防腐藥水爆開,其實我們就已經吸入了大量的致幻氣體。

  我們以為自己逃進了暗門,以為遭遇了流沙,以為聽到了暗號砸開了牆……其實全他媽是假的!

  我們根本就沒進過什麼耳室,那些重逢的希望,全是我們潛意識裡編造出來騙自己的!


  我一把推開馬二,手忙腳亂地從兜里摸出手電筒。

  慘白的光刺破黑暗,照亮了我們周圍的環境。

  這一看,我腿肚子猛地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我們哪是在什麼封閉的耳室里!

  我和馬二此刻正站在一個巨大無比的青銅祭壇邊緣。

  腳下的青銅板上長滿了綠色的銅鏽,上面刻著一道道深深的放血槽,槽里全是乾涸發黑的血跡。

  最要命的是,我的腳尖,距離祭壇邊緣只有不到半步的距離!

  手電光往祭壇下面一打,光根本照不到底,那是一個巨大的深淵。

  下面不斷吹出那種鬼哭狼嚎般的陰風,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和那種甜膩的致幻香氣。

  如果剛才不是馬二那股子混不吝的野獸直覺發作,一鍬劈碎了幻境,我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哪怕只是半步,現在就已經是一具摔碎在深淵底下的爛肉了。

  「臥槽……」

  馬二看著腳下的深淵,臉上的汗「唰」地就下來了。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了青銅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二爺我……我剛才在幻覺里,看到我哥了。」

  我沒說話,只覺得心臟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生疼。

  「別坐著了,趕緊找路。」我一把將馬二從地上拉起來,「這地方的毒氣太濃,待久了還得中招。」

  我們倆連滾帶爬退回剛才那個甬道,這回我學聰明了,直接把手電給關了。

  在那種滿是致幻毒霧的地方,眼睛是最會騙人的。你越看,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幻覺就越往外冒。

  我拽著馬二的皮帶,全靠手摸著牆面的溫差和腳底下的坡度往前挪。

  甬道又窄又矮,青磚縫裡一個勁兒地往外滲冷水,那種防腐藥水的甜膩味混著血腥味,吸進肺里拔涼拔涼的。

  人在全黑的環境下,聽覺會放大十倍,我甚至能聽見馬二肚子裡咕嚕咕嚕的水聲。

  他走在前面,喘氣聲粗得嚇人,好幾次脖子一梗想回頭看。

  我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壓著嗓子罵:「別回頭!不管聽見啥動靜都別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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