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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宿舍蹲坑

2026-10-08 12:31:53 作者: 老三番茄醬

  屋子裡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白露癱在那張破摺疊椅上,頭髮上的水一滴滴砸在桌面上。

  她看著那片造假的漢簡,整個人傻了,嘴唇抖了半天也沒吐出一個字。

  我沒管她,從兜里摸出半包紅梅點了一根。抽了兩口,我把菸灰彈進面碗裡,拉過椅子坐在她對面。

  「別發呆了。」我敲了敲桌子,「你好好想想,知不知道你這位趙教授最近大半年,有沒有什麼反常的地方?」

  白露揉著額頭,聲音有點發飄:「反常……他以前做學問很嚴謹,從不獨攬項目。但聽說自從這批沙城漢簡運到安西,他經常找理由把我們這些學生支開。有幾次我半夜回整理中心拿資料,看到他一個人在核心資料室里,燈關著大半,還不讓人進去。」

  她頓了頓,咬著牙繼續說:「還有,前兩天我去他家裡送報告,師母隨口抱怨了一句,說老趙最近不知道哪來的那麼多課題經費,卡里總有大筆的錢進帳。」

  我一聽這話,心裡頓時有底了。

  在古玩行里,這套把戲有個黑話,叫「埋地雷」,有些在體制內或者學術圈有頭有臉的人,碰到真正的好坑、好貨,會故意做一套一模一樣的贗品填進去,把真的藏起來。

  等風頭過了,真東西就通過特殊渠道流進黑市。

  九十年代末到千禧年初,國內對文物買賣的監管還有空子可鑽,這種事我聽把頭說過不止一回。

  「光猜沒用,得看錢是從哪來的。」我站起身,走到座機旁。

  那會兒,銀行系統還沒實現全國聯網,各種實名制也不完善。

  但在安西這種古都,道上專門有一批人吃「查水錶」這碗飯。

  他們多半在銀行或者電信局有內部熟人,只要你給錢,拉張流水單子就是幾通電話的事。

  這叫「過橋水」。

  我撥了一個長安南路那邊的號碼,接電話的是個外號叫「耗子」的蛇頭,專門倒賣信息。

  「耗子,幫我查個戶頭,西北大學考古系的趙某某,看他近半年的大額進帳。」我報了趙教授的名字和單位。

  

  「哎喲小陸爺,這可是公家的人,得加錢。」耗子在電話那頭笑得有些賊。

  「少廢話,一千塊,兩個小時內我要結果。錢明天打你卡上。」我直接掛了電話。

  兩個小時後,手機響了,我按開一看,耗子發來了一串信息。

  我拿著手機走到白露面前:「查清楚了。這半年,趙教授名下的戶頭進過三筆大帳,每次十萬。匯款方在香江。備註寫的是學術諮詢費。」

  白露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十萬。

  那時候在安西小寨附近買套三居室也就十來萬,什麼學術諮詢能值三十萬?

  「有人出大價錢,買斷了岷山隱谷的消息。」我掐了煙,看著桌上的帛書複印件,「他們把原簡調包,留下這部分複印件,就是要引懂藏文和古文字的人去破解剩下的線索。你,或者說整個漢簡整理的那些人,都在給別人白打工。」

  白露手心全是汗:「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報警?」

  「報警?」我冷笑一聲,「你拿什麼報?這片假竹簡?趙教授隨時可以說這是實驗用的複製品。到時候你反而成了偷竊機密的人。道上的事,道上了。」

  我轉身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樓道。

  「你包里還有其他的拓片和原稿嗎?」我問。

  白露搖搖頭:「沒帶在身上,全鎖在考古隊的臨時宿舍里了。」

  既然這局已經擺好了,對方絕不會允許核心資料脫離掌控,白露今天拿走了一片簡,他們不可能不知道。

  「今晚別回宿舍了。」我轉過身,把門保險拉死,「你就在這待著,哪也別去。」

  「你要幹什麼?」白露站起來。

  「我去看看。」我從包里摸出傘兵刀,插進後腰道。

  我沒等她說話,推開門直接下樓。

  在巷子口攔了一輛沒亮燈的黑車,直接報了城郊廢舊機械廠的名字。

  坐在車後排,我摸著脖子上的那枚銅錢,姥爺剛死,我肚子裡正憋著一團邪火。


  要擱在以前,遇到這種水深王八多的大盤口,我肯定拉著白露先撤。

  但現在,我不想退。

  四十分鐘後,車停在廠區外,我沒走正門,繞到後牆,踩著一個破汽油桶翻了進去。

  臨時宿舍區是一排舊紅磚樓。

  這會兒已經是後半夜,整棟樓黑燈瞎火,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我順著排水管摸到二樓,沒走樓道,直接貼著牆根溜到白露的宿舍門外。

  門上的掛鎖還在。

  我掏出一截早就準備好的鐵絲,捅進鎖眼稍微一別鎖就開了。

  開鎖這招還是跟馬二那孫子學的,不過我開不了複雜的。

  推門進去,屋子裡有一股清淡的肥皂味。

  我沒去翻找資料,而是轉身走到門後的立式鐵皮櫃旁邊,把身子整個縮進柜子和牆壁之間的死角里。

  這叫蹲坑。

  我今天倒要看看,這水底下藏著的到底是什麼魚。

  我閉上眼睛,把呼吸壓到最低,周圍的空氣安靜下來。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

  樓道盡頭傳來了極其輕微的沙沙聲,那是軟底膠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

  我腦子裡立刻勾勒出畫面:兩個人,一前一後。前面那個腳步很穩,但落地有些重,說明是個大塊頭,練過幾天外家功夫,後面那個腳步虛浮,呼吸有點急。

  聲音停在了門外。

  「門鎖是被撬過的。」一個壓得很低的聲音說。

  「管那麼多幹嘛,進去拿了東西就走。老闆催得緊。」另一個聲音有些不耐煩。

  門被推開了。

  手電筒的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沒照到我藏身的死角。

  一個人留在門口把風,另一個大步走進來,直奔書桌,他拉開抽屜,開始嘩啦嘩啦地翻找紙張。

  他背對著我,距離不到一米。

  我慢慢拔出後腰的傘兵刀,反手握住。

  就在他拿起一疊拓片,轉頭想湊到月光下看個仔細的瞬間,我突然從陰影里竄了出去。

  沒有任何廢話。

  我左手從後面一把死死捂住他的嘴,右膝頂在他後腰上,右手手腕一翻,傘兵刀刃直接壓在了他的頸動脈上。

  這一下乾淨利落,是跟張西武學來的殺招,不講套招,只求一招制敵。

  被我鎖住的人渾身一僵,手裡的拓片散了一地。

  門外把風的聽見動靜不對,手電筒往裡一晃,正好照見我惡狠狠的眼睛,還有抵在同伴脖子上的刀鋒。

  那孫子連句狠話都沒敢放,轉身撒腿就跑,腳步聲在樓道里響成一片。

  這幫人根本不是什麼亡命徒,就是拿錢辦事的渣子。

  我左手加了點力氣,右手刀刃往裡壓了一分,血珠子順著刀口滲了出來。

  那人腿當場就軟了,整個人癱靠在我身上,一股尿騷味從他褲襠里散出來。

  「我鬆開手,你敢叫一聲,我就把你的氣管割開。」我貼在他耳邊,威脅道:「聽懂了點點頭。」

  他拼命地點頭。

  我慢慢鬆開左手,刀刃依舊死死咬在原處。

  「找什麼東西?」我問。

  「找……找幾份漢代字帖的拓片……」他聲音抖得跟篩糠一樣,「上面說有幾份帶有特殊符號的底稿……」

  「誰讓你來的?」我盯著他的眼睛。

  「我真不知道名字!」他快哭了,「就在古玩城后街的茶館交的錢,給了我們三千塊,說事成之後再給五千。」

  「那總見過人吧。」我手腕微微用力。

  「見過見過!僱主……僱主姓趙……」

  「趙教授?」我皺起眉頭,難道那老傢伙自己做局,又僱人來搶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教授……就知道茶館老闆叫他趙爺。」那人咽了口唾沫,哆嗦著補充了一句,「他抽菸的時候我看見了……他左手,左手少了一根小手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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