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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門道

2026-10-13 20:50:41 作者: 老三番茄醬

  聽到鐵塔倒出趙左手的那番布置,林子裡的空氣好像凝固了。

  十幾個手裡有人命的「紅手套」,帶了三條槍,外加四包能把山頭掀翻的工業炸藥。

  這他娘的哪是去盜墓的?這是去打仗洗地的!

  說到這兒,我得插句嘴,講講當年道上關於「紅手套」的說法,千禧年前後那會兒,社會上其實挺亂的。

  遇上這種隊伍,同行一般都是有多遠躲多遠,因為他們根本不講行規,你敢露面,他們真敢把你亂槍打死然後扔進廢礦井裡。

  馬二聽完,倒吸了一口涼氣,忍不住罵道:「這姓趙的老狗是不是瘋了?帶著炸藥和槍進天然溶洞?喀斯特地貌里全是地下河和中空的脆石頭,他那麼搞,一旦引起共振塌方,那是連人帶明器全埋在裡頭,閻王爺都挖不出來!」

  「他不是瘋了,他是急了。」把頭冷笑了一聲,「二十三年了,他以為自己算無遺策,結果臨到頭發現這九層大墓的門檻他邁不過去。這老東西是打算硬蹚了。」

  把頭轉過身,看著張西武:「把這兩個處理了。別弄死,但也別讓他們出去報信。」

  張西武點了點頭,手腳極其麻利,用傘兵繩把瘦子和鐵塔像包粽子一樣反綁成了一個極為彆扭的姿勢,腳腕和脖子連在一起。

  行里管這叫「倒掛金鐘」,你越掙扎,脖子上的繩子就勒得越緊,最多半個小時,人就會因為缺氧老老實實地一動不動。

  接著,張西武從旁邊扯了幾把帶著泥巴的爛草,死死塞進兩人嘴裡,又用膠帶纏了幾圈,把他們拖進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天然深坑裡,上面蓋滿了枯枝敗葉。

  只要沒人刻意來找,這倆人就算在裡面餓上三天三夜也爬不出來。

  「加快速度。趙左手昨天就進山了,哪怕他在鬼嶺窟外面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這會兒估計也炸開幾道口子了。」把頭把煙鍋子往腰上一別,「方遠,指路。」

  方遠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地上那一灘血,趕緊掏出指北針,帶著我們在爛泥地里繼續往前趕。

  過了那道馬鞍形的山脊之後,我們算是徹底走進了斷龍峽的尾巴。

  這地方真不愧叫「鬼見愁」,兩邊全是一百多米高、幾乎筆直的黑色絕壁,絕壁上掛滿了濕漉漉的青苔和粗大的老藤。

  峽谷底下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全是半人高的荒草和常年不見陽光積攢下來的黑色腐泥。

  走在這種地方,最折磨人的不是累,而是那種無時無刻不在侵蝕你的濕冷和憋悶。

  空氣里的氧氣含量感覺極低,全是樹葉腐爛發酵的酸臭味。

  炮仗周背著那幾十斤重的土炸藥,走得呼哧帶喘,一張臉憋得青紫。

  

  瘸腿李更是連滾帶爬,好幾次差點栽進旁邊的爛泥溝里。

  我和馬二一左一右護著白露。

  這丫頭哪吃過這種苦,衝鋒衣的褲腿上沾滿了黑泥,眼鏡片上全是水霧,但她咬著牙一聲沒吭。

  大概又在峽谷里跋涉了三個多小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由於峽谷太深,太陽一落山,底下就像是直接進入了黑夜。

  方遠打著強光手電,指著前面一處凹進去的天然山坳說:「前面沒路了,按照等高線圖,那裡是一個死胡同,鬼嶺窟的入口如果存在,就一定藏在那片石壁後面。」

  我們加快腳步湊了過去。

  那是一個極其避風的半圓形山坳,頭頂上有一塊突出的巨大岩石像傘一樣擋住了雨水。

  剛走進去,馬二的手電光一掃,突然「咦」了一聲。

  「有情況,都別動!」馬二握緊了手裡的摺疊鏟,壓低聲音道。

  我順著他的手電光看過去,心裡也是一驚。

  在那乾爽的岩石底下,赫然散落著一些明顯不屬於這大山裡的東西。

  走近了一看,那是一個早就廢棄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簡易窩棚,幾根粗大的樹枝搭著架子,上面蓋著早就腐爛成絲絮狀的防雨布。

  地上的灰燼早就和泥土凝結在了一起。

  馬二用鏟子扒拉了一下那堆垃圾,從裡面挑出了兩個鏽得幾乎看不出原樣的鐵皮罐頭盒,還有一個破爛不堪、散發著刺鼻霉味的軍綠色帆布睡袋。

  「這他娘的……有人來過?看這生鏽的程度,年頭可不短了。」馬二拿著那個罐頭盒湊到手電光下看了看,「這好像是以前那種老式的蘇聯紅星牛肉罐頭,現在市面上早絕版了。」


  我也湊過去看了一眼,那睡袋的制式是八十年代極其流行的那種勞保軍需品,特別厚重。

  就在我們疑惑的時候,把頭慢慢地從後面走了上來。

  他沒有看那些罐頭,也沒有看睡袋,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個腐爛的窩棚前,獨臂微微顫抖著,目光死死盯著一塊被火燻黑的石頭。

  這塊石頭旁邊,還刻著半個模糊不清的「方」字。

  周圍只剩下遠處峽谷里的水流聲。

  我突然反應過來了。

  二十三年前,把頭他們六個人,就是被瘸腿李帶進了這片深山。

  「鄭爺……」瘸腿李縮在張西武身後,嚇得渾身像篩糠一樣抖了起來,褲襠直接濕了一大片,「這就是當年……咱們歇腳的最後一個營地啊……」

  把頭的臉色在手電光下顯得極其嚇人,沒有悲傷,只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他走過去,用那隻僅剩的右手,輕輕摸了摸那塊刻著「方」字的石頭。

  方遠站在一旁,眼圈瞬間紅了。

  他知道,這就是他父親方大柱,當年坐在火堆旁,用石墨鉛筆寫下那篇絕筆日記的地方。

  「大柱啊,二十三年了。」把頭慢慢站起身,指著前面那面漆黑的絕壁,「當年你就是從這兒走進去,再也沒出來。今天,哥帶人來接你了。」

  把頭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我們,眼神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狠戾。

  「散開,給我貼著牆找!只要它是空的,就一定有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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