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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傻眼

2026-10-14 02:00:22 作者: 老三番茄醬

  我打頭陣,隊伍繼續在這條一線天一樣的裂縫裡往前蹚水。

  越往前走,水越深。

  開始還只到膝蓋,走了大概一個鐘頭,水已經淹到了大腿根。

  水底下全是不知名的淤泥和腐爛的枯枝敗葉,一踩下去,「咕嘰」冒出一個個帶著惡臭的氣泡。

  這地方的空氣極其稀薄,炮仗周背著那幾十斤的土炸藥,臉憋得通紅,呼吸都開始呼哧呼哧響了,瘸腿李更是連滾帶爬,全靠張西武在後面用繩子拽著。

  就在我感覺兩條腿重得像灌了鉛,快要拔不動的時候。

  前面的地形突然變了。

  兩邊的岩壁猛地往外一擴,那種夾著肩膀的壓抑感瞬間消失。

  但我還沒來得及高興,手電光打出去,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沒路了。

  不對,準確地說,是路分岔了。

  前面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水潭。

  水潭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深黑色,水面上飄著一層白色的水鹼,而在水潭的對岸,赫然出現了兩個一模一樣的半圓形洞口。

  左邊一個,右邊一個,就像是兩個大鼻孔。

  「麻煩了。」方遠停下腳步,趕緊掏出用塑料布包著的地勘圖,打著手電看了一會兒,臉色變得很難看。

  「這圖上沒有這裡的等高線標記。這是完全未勘探的地下盲區。」方遠抬頭看著我們,「喀斯特地貌里,這種地下暗河的分岔最要命。地質學上叫盲支或者死胡同。有一條路可能是通往更大的溶洞,但另一條路,很可能是個倒虹吸管。」

  「啥叫倒虹吸管?」馬二問。

  「就是路越走越低,最後整個洞穴被地下水完全灌滿,連個換氣的地方都沒有。你走進去,就算水性再好,憋死在裡頭也找不到出口。」方遠解釋道。

  張西武端著手電,光在右邊那個洞口的水面上來回掃了兩圈,突然停住了。

  「右邊不能走。」張西武道。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胃裡頓時一陣翻江倒海。

  在右邊洞口邊緣的淺灘上,半掩在黑色的淤泥里,散落著幾根慘白的骨頭。

  看那形狀,絕對是人的大腿骨和肋骨,骨頭旁邊,還有一個早就爛得只剩金屬框的竹簍子,和一把鏽成鐵疙瘩的柴刀。

  這明顯是以前進山的採藥人或者獵戶,誤打誤撞走進了這道裂縫,最後選了右邊這條路,死在了裡頭。

  「走左邊?」馬二看著右邊的死人骨頭,下意識地往左邊靠了靠。

  「等會兒。」我一把拉住馬二。

  盜墓行里有個規矩,叫「水洞遇岔,眼見為假」。

  地下暗河的水流走向是非常詭異的,有時候你看上去平靜的水面,底下其實是個巨大的旋渦,有時候你看著有死人的地方,反而是生門,因為死人可能是被暗流衝出來的。

  

  「把頭,我想聽聽。」我轉頭看向鄭有德。

  把頭點了點頭,獨臂一揮,示意所有人閉嘴。

  水潭邊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炮仗周粗重的喘息聲。

  我慢慢走到水潭的邊緣。

  這地方水太深,用刀柄敲石頭聽回音的辦法不管用,因為水會吸收掉大部分的震動。

  對付這種水洞子,得用北派散土的「聽水法」。

  我脫下衝鋒衣的外套扔在干石頭上,然後整個人直接趴在濕冷的岩石上,把大半個腦袋,連同左邊耳朵,直接浸入了那黑漆漆的冰水裡。

  水冷得像鋼針一樣扎進頭皮。

  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忽略掉那種刺骨的寒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膜上。

  人在水下聽聲音,和在空氣中是完全不一樣的,空氣里的聲音是發散的,但水是極好的聲音導體。

  一秒。

  兩秒。

  十秒。

  剛開始,我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還有水面上細微的漣漪聲。

  但我不能心急,我得等,等深處的水流把那極其微弱的震動傳過來。

  大概過了半分鐘。


  我的腦海里,開始構建出兩個洞穴的水底畫面。

  右邊那個洞口,水底下的聲音極其沉悶,像是敲擊在裝滿爛泥的破木桶上,沒有任何氣泡破裂的清脆聲,也沒有水流衝擊岩石的回聲。

  這是一潭死水,方遠說得對,這絕對是個死胡同,越往裡走空間越小,最後完全是個被水封死的死結。

  那些採藥人的骨頭,根本不是從裡面衝出來的,而是他們走進去之後發現沒路,想退出來,卻在淤泥里耗盡了體力,活生生困死在洞口的。

  我慢慢轉動頭,把耳朵對準左邊的洞口。

  「嗡……嘩啦……嘶……」

  聲音變了!

  左邊的水下,雖然表面看起來很平靜,但我能極其清晰地聽到,在極深的水底,有一種持續不斷的低頻震動。

  那是巨大的水流穿過狹窄的石縫,然後湧入一個極其開闊的地下空間時,產生的水流摩擦聲!

  這就說明,左邊這條水道,不是死的,它連著一個有空氣、有活水、大到不可思議的超級空腔!

  我猛地把頭從水裡拔出來,大口喘著粗氣,冰水順著頭髮往下流,凍得我上下牙直打架。

  「左邊!」我指著左側的洞口,語氣極其肯定道:「右邊是死穴,進去就別想出來。左邊的水底下有暗流,連著大空間。陳孟當年帶人,走的就是左邊!」

  在這種地下絕境裡,果斷就是命。

  把頭沒有任何猶豫,一揮手:「跟緊九峰,下水!」

  我們一行八個人,互相用繩子拴住腰,排成一字長蛇陣,慢慢下到了左邊的水道里。

  這地方的水深得嚇人,最深的地方直接淹到了胸口,水底下全是大大小小的石鐘乳暗礁,我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摺疊鏟當探路棍,每走一步都得先試探腳底下是不是實地。

  白露走在我後面,整個人已經凍得有些恍惚了,好幾次腳底打滑,如果不是繩子拴著,她直接就被水衝倒了。

  我們在左邊這條黑漆漆的水道里,足足跋涉了四個多小時。

  這四個小時,絕對是我這輩子經歷過最熬人的折磨,沒有時間概念,沒有空間概念,永遠是手電筒那點慘白的光,照著前面永無止境的岩壁和黑水。

  就在馬二已經開始罵娘,炮仗周的臉色發青快要休克的時候。

  我突然感覺,臉上吹來了一陣風。

  不是那種地下溶洞裡帶著酸腐味的陰風,而是一種帶著泥土腥味、帶著一點點草木清香的……活風!

  「有風!到頭了!」我精神一振,回頭大吼了一聲。

  所有人就像是被打了一劑強心針,死命地往前趟水。

  水道的地勢開始明顯往上走,水也越來越淺,從胸口退到腰部,再退到膝蓋。

  轉過一個巨大的S型彎道後,前面出現了一團灰濛濛的亮光。

  我們連滾帶爬地衝出水面,爬上了一片布滿碎石的緩坡,等我們站穩腳跟,抬起頭往外看的時候。

  所有人都傻眼了。

  連把頭那種泰山崩於前都不變色的老江湖,都下意識地把手裡的煙鍋捏得死緊,馬二更張著大嘴,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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