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子,過來聽音兒!把頭,您掌眼!」
馬二把拐子針擰緊,雙手攥著鐵桿子尾端,把前端那個扁平的彎鉤順著炸開的兩指寬門縫,一點點送了進去,然後在門縫裡上下移動著。
我立刻走上前,把耳朵貼在青石門板上,閉上眼睛。
拐子針在門後刮擦的聲音順著石門傳進我的耳朵里。
一開始都是空蕩蕩的摩擦音,當馬二把鐵鉤往下壓了大概半尺深的時候,「當」的一聲悶響。
「停!」我立刻低喝一聲,「碰到了,再往下兩寸,鉤尖往左偏三十度,卡住它的底棱!」
馬二現在已經是個老土工,手上的分寸感極准,聽我一報位置,手腕子猛地一抖一翻,拐子針在門縫裡轉了個角度,死死托住了門後那根自來石的下半截。
「鐵拳,搭把手,跟我一起往上挑!」
馬二低吼一聲,張西武立刻上前,兩雙大手同時握住拐子針露在門外的鐵桿,利用門縫邊緣作為支點,兩個人猛地往下壓鐵桿尾端。
這就是最簡單的槓桿原理,外頭往下壓,門裡頭的彎鉤就帶著那根幾百斤的自來石往上抬。
嘎吱……
門後傳來一陣沉重的巨石摩擦聲。
我耳朵貼在門上,能清楚地聽到那根頂門的石條正在一點點脫離石門背面的凹槽。
「再高一寸!好,穩住!」我猛地睜開眼,「炮仗周,陳平,拿撬棍頂門!」
把頭也在這時候單手拿出一根早就準備好的粗鐵釺,趁著馬二和張西武把自來石挑起來的瞬間,順著門縫上半截猛地捅了進去,直接插進了自來石下方的空檔里,替下了拐子針的力道。
「成了!推!」
馬二抽回拐子針,跟張西武一起,四個人同時用肩膀撞向右側那扇已經被炸鬆了門軸的青石門。
失去了自來石的死頂,再加上門槽已經被土炸藥震裂,那扇重達千斤的青石門終於在一陣沉悶的摩擦聲中,被我們硬生生往裡推開了一道半米多寬的口子!
一股乾燥、陳舊,像是老祠堂里積攢了幾百年的灰塵味涌了出來。
我們沒有立刻往裡沖,張西武從兜里摸出一根冷光棒,掰亮了扔進門裡,等了大概兩分鐘,確認裡頭既沒有毒氣也沒有暗箭之類的玩意兒,這才第一個側身閃了進去。
我跟在張西武身後,馬二更是迫不及待地擠了進來,手電光第一時間就往墓室的地面和四角掃去。
「第八層了!按理說越往下越值錢,這層不得放點金銀重器……」
馬二的話說到一半,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裡。
不僅他愣住了,連後面跟進來的白露、方遠和把頭,看著眼前的景象,也全都傻了眼。
這第八層的空間並不算太大,是一個人工開鑿出來的長方形石室,大概也就一百來個平方,四四方方,頂上是平整的青石灌頂。
但要命的是,這間費了我們好大勁、又是炸藥又是拐子針才打開的第八層石室里,居然空空如也!
真的是一點值錢的東西都沒有。
沒有金餅,沒有玉璧,甚至連件像樣的青銅禮器都看不見。
偌大的石室正中間,只擺著一張早就朽爛塌掉的木頭矮几,矮几周圍散落著十幾個灰撲撲的粗陶罐子、幾個破瓦盆,牆角還堆著一些早就碳化成黑灰的麻布衣服殘片,以及幾雙爛草鞋和生鏽的鐵鐮刀、鐵鋤頭。
我走過去,拿手電照了照地上一個沒碎的陶碗。
那碗壁粗糙得扎手,連層釉都沒掛,裡頭還殘留著一點早就變成了石頭渣子的穀物殼。
「這……這就沒了?」
馬二端著手電在石室里轉了整整兩圈,連牆角的灰堆都用腳踢開了,結果除了幾塊爛瓦片和生鏽的鐵農具,連個銅錢毛都沒見著。
「我日他先人板板!陳孟這老雜毛是不是有病啊?外頭第七層放那麼多金餅玉璧,這第八層修得跟王八殼子一樣結實,裡頭就藏著幾雙爛草鞋和破瓦罐?耍我們玩呢!」
白露蹲在那個塌掉的矮几旁邊,戴著手套捻起一點碳化的麻布看了看,又仔細檢查了一下那幾個粗陶罐的形制,站起身推了推眼鏡說:
「這不是耍人,這是漢代墓葬里的起居室,或者叫前堂。漢代人講究事死如事生,墓室往往模仿生前的宅院,分前堂和後室。不過按理說,哪怕是前堂,王侯級別的墓里也應該擺放鐘鳴鼎食的禮器。這裡全是最底層的粗陶和農具,只有一種解釋……」
白露看向旁邊的陳平:
「陳孟當年帶著太子遺物逃進隱谷,立下的規矩是哪怕死了,在沒有復國之前,所有族人包括他自己,在太子面前都只是戴罪的草民和農夫。所以在這通往最核心第九層的第八層里,只擺放最簡陋的日常用品,表示不忘本、不僭越。」
「我管他僭越不僭越,二爺我只知道這幾罐子破爛背出去,連收破爛的都嫌占地方!」馬二氣得一腳踢飛了一個破陶片。
「行了,別發牢騷了。」
把頭並沒有多少失望的神色,拿著手電在四面的石壁上仔細掃了一圈,「既然這裡是前堂,說明咱們路走對了。陳孟帛書上寫的是九層大墓,這裡只是第八層,真正藏著太子遺物、天石和壓箱底重器的,在第九層。找入口吧。」
我們幾個人立刻散開,沿著這一百來平米的石室四壁尋找起來。
這間石室的四面牆都是用一米來長、半米來高的青石條壘砌而成的,嚴絲合縫,牆面上光禿禿的,一眼看過去,除了我們進來的那扇石門,根本沒有第二道門。
「奇了怪了,連個台階和暗門都沒有,難不成第九層修在天上?」馬二拿著工兵鏟在東邊的牆上亂敲一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