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哥沒回答。
他踩下油門，猛禽的引擎發出一聲低吼，車速又往上竄了一截。
前面的路越來越窄，兩邊開始出現鐵皮棚子和高高的圍牆。
「快到了。」熊哥說。
猴子往前看，能看到那片廢棄廠區的輪廓了。
大片的廠房，高高低低的煙囪，亂七八糟的管道橫在半空中。
地面上全是碎磚頭和廢棄的鐵架子，有些地方長滿了野草。
熊哥打了把方向，猛禽從一個破開的大鐵門裡鑽了進去。
後面的警車也跟著進來了。
但很快，情況就變了。
廠區裡的路很窄，有的地方只能過一輛車。
岔路多得嚇人，左一條，右一條，有的通到廠房後面，有的通到一堆廢鐵中間。
警察們的車速明顯慢了下來。
他們不熟悉這裡的地形，每到一個岔路口都要猶豫一下。
有的警車開進了死胡同，還得倒車出來。
有的乾脆停下來，用車燈照著前面看路。
猴子看了後面一眼，笑了。
「熊哥，成了，他們都被甩了。」
那些警車的燈光越來越遠，有的已經徹底看不見了。
警笛聲也越來越弱。
廠區里岔路多，警察們分散開了，一輛追一輛，全都走岔了。
熊哥沒說話，繼續往前開。
又過了幾個彎，警車的燈光幾乎要消失不見。
猴子鬆了口氣。
「總算甩掉了。」
熊哥又看了眼後視鏡。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沒甩掉。」
「什麼？」
猴子回頭一看。
那輛墨綠色的寶馬mini還在後面。
距離不但沒拉遠，反而更近了。
那輛車在這種窄路上一點都不吃虧，車身小，靈活性高。
每次拐彎都貼得很緊，從不減速。
有些地方熊哥都要稍微收一下油門，但那輛mini卻直接加速過去了。
猴子看著那輛車越來越近，心裡開始發毛。
「他怎麼跟得這麼緊？」
熊哥沒說話，打著方向盤又拐了一個彎。
寶馬mini也拐了過來。
熊哥又拐了一個彎。
寶馬mini也拐了過來。
「他還真跟上來了。」熊哥說，語氣裡帶著點意外。
猴子抓著扶手，手心全是汗。
「他是不是有導航？」
「不是導航的問題。」熊哥說，「是他看得懂我的路線。」
猴子沉默了兩秒。
「看懂了？」
「嗯，他從我拐彎的角度和速度，提前判斷了我要走哪條路。」
猴子看著熊哥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又看了看後面越來越近的寶馬mini，心裡忽然升起一個念頭。
他想起網上那些段子。
不會是什麼退役的賽車手吧？
他咽了口唾沫。
踩下油門，猛禽又往前躥了一截。
但那輛寶馬mini也加速了，兩輛車之間的距離，又縮短了一些。
廠區裡的路越來越窄。
猛禽在前面左衝右突，車身大，在窄路上顯得笨重。
好幾次拐彎都差點蹭到牆上，輪胎在碎石子路上打滑，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陸晨跟在後面，寶馬mini像條泥鰍，在廢墟和鐵架之間穿行。
他能感覺到猛禽在急。
那個開車的司機開始犯錯了。
有一個彎道，猛禽入彎的速度太快，車身甩了一下，差點撞上一根水泥柱子。
司機猛打方向，車尾掃倒了一排鐵皮架子，嘩啦啦倒了一片。
陸晨趁這個機會，又逼近了一些。
兩輛車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不到十米。
江雪抓著扶手，眼睛盯著前面的猛禽。
「他急了。」她說。
陸晨沒說話，眼睛死死盯著前面的車。
他能看到猛禽的尾燈在晃動，能聽到它的引擎在嘶吼。
那輛車在掙扎，在跟這條路較勁。
猛禽車裡。
熊哥光禿禿的腦門上，冷汗一顆顆地滲出來，順著青筋暴起的太陽穴往下淌。
他的手在發抖，不是那種輕微的顫抖，而是整條胳膊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指節捏得發白，掌心全是黏膩的濕汗。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
「媽的……這不對……這不可能……」
他在心裡一遍遍念叨，像是要說服自己。
這個廠房，他閉著眼都能畫出每一根管道的走向，知道哪條通道能抄近路，哪個角落能藏人。
為的他媽的就是這一天。
結果本來預想的高光沒有出現。
他被一個寶馬mini，逼得這麼狼狽。
又一個彎道。
猛禽減速了，但減得不夠。
車身在彎道里側傾，輪胎髮出一聲尖叫。
陸晨沒減速。
他貼著彎道內側，油門沒松。
寶馬mini的車身幾乎是擦著一堆廢鐵過去的。
他超過了猛禽。
不是完全超過，但車頭已經到了猛禽的車門位置。
陸晨側頭看了一眼。
他看到駕駛座上一個光頭男人正在看他。
那男人的眼睛裡全是驚訝，嘴巴微微張開，好像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然後他看到了副駕駛座上的另一個人。
那個人手裡握著什麼東西。
黑洞洞的。
槍。
「有槍。」陸晨喊了一聲。
他猛地打了把方向盤，寶馬mini往旁邊一閃。
一聲槍響。
子彈從車身後視鏡旁擦了過去。
並沒有擊中。
江雪瞳孔驟縮，他們居然有槍。
槍械在夏國管控十分嚴格，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接觸到槍。
什麼人會隨身拿槍。
只有亡命徒！
這說明對方犯得絕對不是什么小事。
「現在怎麼辦？」江雪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沒問題，我能解決。」
他踩下油門，寶馬mini又往前沖了一截。
猛禽也在加速，兩輛車並排行駛，在窄路上爭搶位置。
前面的路突然開闊了。
一個巨大的空地，地上堆滿了沙子和碎石。
空地中間有一座小山一樣的沙堆，大概有兩層樓那麼高。
陸晨看到了機會。
他猛打方向盤，寶馬mini切到了猛禽的前面。
然後他鬆了油門。
猛禽來不及減速，一頭衝上了那個沙堆。
車頭翹了起來，車身整個翻了，在空中轉了一圈，重重地摔在地上，底盤朝天，四個輪子還在轉。
陸晨踩了剎車。
寶馬mini穩穩地停在了沙堆旁邊。
他拉開車門，下了車，走到猛禽旁邊。
車裡兩個人，都倒掛著。
熊哥滿臉是血，正在解安全帶。
試了好幾次，手指在卡扣上滑來滑去，就是按不下去。
他罵了一句，又試，還是按不下去。最後他不試了，就那麼掛著，看著車頂發呆。
他心裡後悔。
這個廠房他踩過點，哪個地方有坑，哪個地方有坎，他都記得。
那個沙堆他也記得，以前來的時候他閉著眼都能繞過去。
剛才不知道怎麼的，被那輛寶馬mini超過去的那一刻，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都忘了。
結果自己把自己給搞了。
被自己最熟悉的地形給搞了。
副駕駛上那個男人已經不動了。
頭歪在一邊，眼睛閉著，安全氣囊上全是血。
剛才開槍的那個人就是他了，現在安靜得像只死狗。
說實話，他昏迷過去也挺好的。
不然一會兒警察來了，還得交代這一槍是誰開的。
陸晨走到副駕駛那邊，彎腰看了看，伸手進去，把那把槍拿了出來。
他將槍交給了江雪。
槍械他可玩兒不轉。
江雪接過槍，退彈夾，裡面還剩三顆子彈。
她檢查了一下，確認沒有別的危險物品。
才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