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江北市警局「再次」發現了一起命案現場的消息,像一枚深水炸彈,在網絡輿論場上轟然炸開。
這一次泄露出來的照片比上一次更加清晰,角度也更加全面。
照片中,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被綁在一張鑄鐵椅子上,
左臂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手中握著一把沾血的手術刀,
面前放著一架黃銅天平,天平的一端托盤中放著一小塊血肉模糊的組織。
整個場景被昏黃的燈光籠罩著,四周的鏡子折射出無數重影,
讓畫面呈現出一種迷幻而不真實的質感。
像是一幅古典油畫,又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舞台劇。
評論區徹底炸了。
「臥槽又是這種風格!!絕對是同一個人幹的!!」
「逼人割自己的肉??這他媽是什麼酷刑??」
「等等……第一個是撐死,第二個是割肉……這兇手是不是有什麼特定的主題啊?」
而此刻,在城東康貝思寵物醫院的休息室里,賀銘正盯著手機屏幕,看著那些鋪天蓋地的討論和照片。
他今天輪值午班,中午趁著休息的空檔刷了一會兒手機,然後就看到了這些消息。
他原本只是打算隨便看看,但當他劃到那組新泄露的現場照片時,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目光在第一張照片上停留了大約十秒鐘,
然後滑到第二張,第三張,最後返回到第一張,重新從頭看起。
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如果有人仔細觀察他的瞳孔,
會發現它們正在以一種不自然的頻率微微收縮和擴張——
這是他大腦正在高速處理信息的生理信號。
暴食。貪婪。
第一個現場,那個被食物撐破肚皮的肥胖男人。
第二個現場,那個被逼著割肉稱重的西裝中年人。
兩個現場,兩種完全不同的死亡方式,
但背後貫穿著同一條清晰的邏輯線——
一個人的死法,都與他們生前的「罪」相對應。
賀銘緩緩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仰頭望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管,目光變得有些飄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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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海中正在飛速運轉。
暴食對應的是貪婪的人……不對,暴食對應的應該是貪食者,那個胖子應該是死於暴飲暴食。
而貪婪對應的是斂財者,那個西裝男應該是死於被逼著割肉抵債。
那麼按照這個邏輯推下去,這個兇手應該是在按照七宗罪的框架來選擇受害者和設計死亡方式。
七宗罪。
賀銘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大約兩秒鐘。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他坐直身體,重新拿起手機。
把那些照片又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仿佛想要從每一個像素中讀出那個同行的心路歷程。
他不得不承認,他被震撼到了。
這種震撼不是來自於恐懼,而是來自於一種更深層次的、近乎靈魂層面的共鳴。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獨特的獵人,一個在黑暗中獨自舞蹈的藝術家。
但現在他看到了另一個人的「作品」,他才意識到,原來死亡還可以被演繹到這種高度。
那些照片中的場景,不僅僅是死亡現場,更是一種宣言,一種態度,一種對這個世界的審判。
賀銘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不確定那是憤怒,還是興奮,亦或是兩者兼而有之。
但同時,另一種情緒也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那是一種被冷落的憤怒。
他注意到,網絡上幾乎所有的話題都在圍繞著這個新出現的「兇手」展開。
媒體在討論他,網友在分析他,警方在追查他。
而他賀銘犯下的那兩起案子,除了最初的報導之外,現在已經很少有人提及了。
偶爾有人在評論區提到「之前那個連環殺手」,也很快被淹沒在關於七宗罪的討論中。
他被遺忘了。
被媒體遺忘了,被公眾遺忘了,甚至被警方遺忘了。
賀銘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感到胸口有一股悶氣在積聚,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找不到出口。
但與此同時,他又不得不承認。
那個同行確實比他高明。
他之前的那兩起案子,說到底不過是虐殺而已。
把人綁起來,用刀一刀一刀地折磨致死,這種手法雖然能滿足他內心的掌控欲,但在「藝術性」上幾乎為零。
而這位同行,卻能把死亡變成一種表達,一種儀式,一種讓整個社會為之震顫的宣言。
賀銘放下手機,走到休息室的洗手台前,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水滴順著他的額頭和鼻樑滑落,鏡面上的倒影有些模糊。
他用紙巾擦了擦臉,然後盯著鏡子中的那雙眼睛看了很久。
那雙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複雜的光芒。
那是被挑戰的興奮,是被超越的不甘,是被冷落的憤怒,以及對那個未曾謀面的同行的。
某種近乎崇拜的好奇。
他想要見見那個人。
他想知道,那個能設計出如此完美的死亡藝術的人,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賀銘將紙巾揉成一團,精準地丟進了垃圾桶里,然後轉身走出了休息室。
他的步伐比平時略快了一些,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采。
那是獵物發現了另一頭更強大的獵手時,才會流露出的神情。
第三個現場,陸晨選在了城南一片廢棄的職工宿舍區。
這裡曾經是江北市第三棉紡廠的家屬院,九十年代國企改制後,棉紡廠倒閉,職工陸續搬離,這片宿舍區就逐漸荒廢了。
十幾棟紅磚樓在風雨侵蝕下變得破敗不堪,樓與樓之間的空地上長滿了齊腰高的野草,偶爾有流浪貓狗在廢墟間穿梭。
陸晨看中了其中一棟位置相對偏僻的宿舍樓。
樓高四層,外牆的紅磚已經被歲月染成了暗褐色,窗戶大多沒了玻璃,空洞洞的窗口像是一雙雙沒有瞳孔的眼睛。
樓道里堆滿了廢棄的家具和雜物,牆皮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裡面發霉的磚體。
三樓盡頭的一間宿舍,被陸晨選作了第三個「現場」。
孫大智帶著道具組的人花了大半天時間清理和布置。
等到陸晨傍晚到場的時候,房間已經基本成型。
當然,這裡的「成型」指的是符合陸晨要求的「犯罪現場」的形態。
房間不大,大約二十平米出頭,曾經是一間單人職工宿舍。
地面上鋪著老舊的水泥地磚,裂紋縱橫交錯,像是乾涸的河床。
牆角有一張鏽蝕的鐵架床,床板已經腐朽了大半,露出下面斷裂的木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