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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施暴者

2026-10-01 18:13:24 作者: 龍蝦是只貓

  他在想第六現場之後,他該如何回應。

  一周後,第六現場的消息傳來。

  這一次的地點,是城西一座廢棄的拳擊館。

  拳擊館的面積不大,大約兩百平米左右。

  曾經是江北市體校的訓練場地之一。

  館內的設施大多已經搬走、

  只剩下一個殘破的拳擊台孤零零地矗立在場地中央,四周的圍繩已經斷了好幾根,松松垮垮地垂掛著。

  陸晨在這個現場的設計,比之前任何一個都要粗糲和暴力。

  拳擊台上,一個身形魁梧的假人被固定在角落,雙手戴著拳擊手套,臉上帶著傷痕和淤青的化妝效果。

  他的對面,是一台改裝過的機械臂。

  這台機械臂被固定在軌道上,可以模擬拳擊的出拳動作,而且速度會逐漸加快,直到超出人類的反應極限。

  拳擊台四周的圍繩上,懸掛著十幾張照片。

  照片中有女人,有孩子,有老人。

  

  每一張臉都被打上了一個鮮紅的叉號。

  這個人的設定是一個長期家暴的施暴者。

  他毆打妻子,虐待孩子,甚至對自己的父母也惡語相向。

  他的拳頭是他表達情緒的唯一方式。

  憤怒的時候揮拳,不滿的時候揮拳,甚至開心的時候也會用拳頭來表達。

  他的家人生活在持續的恐懼中,而他卻對此毫不在意。

  兇手找到了他,把他帶到了這個拳擊館,讓他戴上了拳擊手套,讓他站在了擂台上。

  然後告訴他,你喜歡打人是嗎?那今天就打個夠。

  和你自己打。

  賀銘在看到這個現場的照片時,感受到了一種與前五次截然不同的情緒。

  前五次,他感受到的是震撼、是欣賞、是被挑戰的興奮。

  但這一次,他感受到的是一種隱隱的不安。

  因為這個現場太真實了。

  那種粗糲的暴力感,那種不加修飾的殘忍,讓他想起了自己。

  他開始在照片中尋找暗號。

  他找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仔細。

  因為他知道這一次的回應方式,對方已經在前一個現場中告訴他了。

  他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個「通道」。

  他翻了將近三個小時。

  他幾乎要放棄了。

  也許這一次沒有暗號?也許對方只是在考驗他的耐心?

  然後他看到了。

  在一張拍攝拳擊台角落的照片中,擂台立柱的陰影下面,掛著一把不起眼的鑰匙。

  那把鑰匙很小,銀白色,看起來像是公共儲物櫃的鑰匙。

  它被一根黑色的細繩拴著,掛在立柱的釘子上,和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

  如果不是刻意去尋找,幾乎不可能注意到它的存在。

  賀銘將那張照片放大,辨認出鑰匙上刻著的一行小字:「江北火車站 · 07號櫃」。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找到了。

  對方給他留了一把鑰匙。一把通往某個未知地點的鑰匙。

  一把可能改變這場遊戲規則的鑰匙。

  賀銘關掉電腦,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

  他該去取嗎?

  如果這是一個陷阱怎麼辦?

  如果對方其實是想引他現身怎麼辦?

  如果他去了,會不會正中對方的下懷?

  但另一個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如果這不是陷阱呢?

  如果這真的是一個機會呢?

  一個和他從未見過的「同類」建立聯繫的機會?

  一個讓他不再孤獨的機會?

  賀銘站在窗前,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終,他做出了決定。

  第二天下午,賀銘請了半天假,說是身體不舒服,要去醫院看病。

  他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了一頂棒球帽,乘坐公交車來到了江北火車站。

  火車站的候車大廳里人來人往,嘈雜而擁擠。

  賀銘低著頭,穿過人群,找到了位於大廳西北角的儲物櫃區。

  一排排銀灰色的金屬柜子整齊地排列著,大多數櫃門都緊閉著,上面貼著「已占用」的標籤。

  他找到了07號櫃。

  他掏出那把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

  咔噠一聲,櫃門彈開了。

  柜子里空蕩蕩的,只有一部手機躺在底部。

  一部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識的預付費智慧型手機。

  賀銘迅速取出手機,塞進口袋,關上櫃門,轉身離開。

  他的動作流暢而自然,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走出火車站,攔了一輛計程車,在城裡繞了三圈,確認沒有人跟蹤之後,才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回到家,他鎖好房門,拉上窗簾,坐在床邊,打開了那部手機。

  手機的電量是滿的,屏幕上沒有任何應用程式,只有一個聯繫人,備註名為「J」。

  通訊錄里只有一條預設簡訊,像是對方早就為他準備好的:

  「如果你想說話,用這部手機。我會在合適的時間聯繫你。」

  賀銘盯著這條簡訊看了很久。

  他沒有回覆。他先把手機徹底檢查了一遍。

  確認沒有定位軟體、沒有監聽程序、沒有隱藏的追蹤器。

  然後他把手機卡取出來,用自己的讀卡器讀取了一遍,確認這是一張不記名的預付費卡,無法追溯到任何身份信息。

  確認安全之後,他把手機卡裝回去,將手機放在床頭櫃的抽屜里。

  手機在抽屜里躺了整整三天。

  賀銘沒有開機,沒有發消息,甚至沒有碰那部手機。

  他把它放在床頭櫃的抽屜里,像是放置一件危險的易碎品。

  他知道它在那裡,但他刻意不去想它,不去看它,仿佛只要不接觸,就能讓自己保持冷靜和理性。

  但這三天裡,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每天晚上,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海中就會浮現出那部手機的影子。

  它會在他意識的角落裡發光,像一顆微弱但頑固的星辰,不斷地閃爍,提醒著它的存在。

  那個人在等他回復。

  那個神秘的「J」,那個設計了七宗罪現場的審判者,那個知道他一切秘密的陌生人,正在等他開口。

  賀銘在第三天夜裡從床上坐起來,打開了床頭燈。

  他盯著抽屜看了幾秒鐘,然後伸出手,拉開了抽屜。

  手機靜靜地躺在那裡,屏幕漆黑,像一塊冰冷的石頭。

  他拿起手機,按下電源鍵。

  屏幕亮起,顯示出那個孤零零的聯繫人——J。

  賀銘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很久。

  他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距離觸摸鍵盤只有幾厘米的距離。

  只要輕輕一點,他就可以打出第一行字,開啟一場他既期待又畏懼的對話。

  他猶豫了將近五分鐘。

  然後他打了第一行字。

  「你到底是誰?」

  點擊發送。

  消息發出的那一刻,他感到一股奇異的釋然。

  像是終於跳下了懸崖,不再需要站在邊緣掙扎。

  無論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至少他已經邁出了這一步。

  他等了十分鐘,沒有回覆。

  半小時,沒有回覆。

  一小時,沒有回覆。

  賀銘放下手機,試圖入睡,但失敗了。

  他翻來覆去地折騰了兩個小時,終於在凌晨三點左右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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