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智說出那句話的時候,陸晨正在喝水,差點嗆著。
「你說什麼?讓我來演?」
「對啊!」孫大智一臉理所當然,「你想想,這個角色是你自己寫的,現場是你自己設計的,連那些變態的心理活動都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這個世界上還有比你更合適的人選嗎?」
陸晨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他是真的沒有辦法反駁。
演就演吧,反正自己也是虱子多了不癢。
拍攝周期定在三個月,取景地覆蓋江北市及周邊多個縣市。
巧合的是,之前為了誘捕賀銘而搭建的那些現場。
大部分都還沒有拆除。
孫大智帶著美術團隊實地考察了一圈。
興奮地發現只需要稍作改造,這些場地就能直接用於電影拍攝。
「這省了多少預算啊!」孫大智搓著手說,「光是搭景的錢,就能省下兩三百萬。」
陸晨站在那個曾經作為「色慾」現場的教堂里。
看著工作人員正在調整燈光和機位,心中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之前,他在這裡和賀銘進行了一場生死博弈。
幾個月後,他要在這裡對著鏡頭重新演繹那場對話。
只不過這一次,對面坐著的不是真正的殺人犯,而是一個和他搭戲的演員。
拍攝進行得非常順利。
陸晨雖然不是科班出身。
但多年的編劇經驗和數次熒幕歷練,讓他對角色有著天然的掌控力。
尤其是那些變態恐怖分子的角色,他演起來簡直駕輕就熟。
仿佛他身體裡真的住著那樣一個陰暗的靈魂。
只需要把門打開一條縫,它就會自己走出來。
陸晨穿著一件深色風衣,站在那個堆滿食物的餐廳里,對著鏡頭緩緩講述著他的「審判哲學」。
他的聲音平靜而低沉,眼神中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冷漠,仿佛他真的是一個俯瞰眾生的審判者。
監視器後面的孫大智看得頭皮發麻。
「卡!」他喊停的時候,聲音都有些發顫,「好!非常好!一遍過!」
陸晨從角色中抽離出來,恢復了平時的神態,走到監視器前看回放。
他看了一遍,皺了皺眉:「這裡眼神有點飄,再來一條吧。」
孫大智愣了一下:「我覺得挺好的啊。」
「還可以更好。」陸晨說著,已經走回了原位,「再來。」
這就是陸晨的作風。
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極致。
最讓所有人震撼的,是教堂那場獨白戲。
那場戲是全片的高潮,J在教堂里向主角坦白自己的所作所為,並用一段長達五分鐘的獨白闡述他的「審判哲學」。
這場戲對演員的要求極高。
沒有激烈的肢體動作,沒有誇張的情緒爆發,全靠眼神、語氣和微表情來傳遞角色的內心世界。
開拍前,孫大智本來做好了拍一整天的準備。
結果陸晨第一條就讓他驚掉了下巴。
鏡頭緩緩推進,陸晨坐在教堂的長椅上,背後是倒置的十字架和搖曳的燭光。
他看著對面的演員,開始念那段獨白。
他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敲打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他的眼神平靜如水,但在那平靜之下,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種深不見底的瘋狂。
就像一面鏡子,表面光滑明亮,但你知道鏡子後面藏著某種不可名狀的東西。
說到最後,他微微前傾,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我不是殺人犯,我是審判者。」
全場鴉雀無聲。
直到孫大智反應過來,喊了一聲「卡」,整個片場才仿佛重新活了過來。
副導演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小聲對孫大智說:「孫導,我剛才真的被他嚇到了。」
孫大智沒有回答。
他看著監視器里陸晨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心裡暗暗感嘆。
這小子要是生在好萊塢,早就拿奧斯卡了。
晚上收工後,孫大智和陸晨在片場附近的大排檔吃宵夜。
幾瓶啤酒下肚,孫大智感慨道:「陸哥,說真的,你這演技不去沖個獎,真的太可惜了。」
陸晨夾了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裡:「拍恐怖片能拿什麼獎?金雞百花又不待見這種題材。」
「所以說啊,」孫大智一拍桌子,「就是你自己的劇本害了你!你要是寫個文藝片,寫個現實主義題材,憑你這演技,影帝早就拿到手軟了。偏偏你淨寫些恐怖片、犯罪片,評委不看這個啊!」
陸晨笑了笑,不以為意:「我喜歡寫什麼就寫什麼,拿不拿獎無所謂。觀眾喜歡看就行。」
「你倒是豁達。」孫大智搖了搖頭,舉起酒杯,「來,敬未來的影帝,雖然可能永遠拿不到獎。」
陸晨笑著和他碰了碰杯。
三個月後,影片剪輯完成。
孫大智組織了三次內部試映,邀請了不同群體的觀眾。
第一次是普通影迷,第二次是影評人和媒體人,第三次是圈內的同行導演和製片人。
每一次試映,觀眾的反應都極其強烈。
有人在觀影過程中捂住眼睛不敢看,有人在結局反轉時驚呼出聲,有人散場後在座位上坐了很久,久久沉默不語。
一位受邀參加試映的資深影評人在看完後,給出了這樣的評價:「這是我近十年來看過的最好的國產犯罪片。」
「它不是那種廉價的驚嚇,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
「看完之後,你會忍不住去想,如果我處在那個位置,我會怎麼做?這種後勁,是真正的優秀電影才有的特質。」
孫大智趁熱打鐵,發布了首支預告片。
預告片很短,只有六十秒。
大部分鏡頭都是快速閃過的碎片化畫面。
昏暗的餐廳、堆滿金幣的地下室、布滿鐵釘的床、倒置的十字架。
而在預告片的最後,畫面定格在一個男人的側臉上。
他站在燭光與陰影的交界處,半邊臉被照亮,半邊臉隱沒在黑暗中。
他沒有看鏡頭,只是微微偏過頭,用一種平靜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說了一句台詞:
「我不是殺人犯,我是審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