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依諾下意識地橫移半步,將妹妹護在身後。
「啪!」
清脆的耳光沒有落在楚依然臉上,卻狠狠擦過楚依諾抬起的手臂。
她腳下踩中泥水,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姐!」
楚依然撲過去扶她,楚依諾掌心撐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白嫩的皮膚被擦破,膝蓋也蹭出一片紅。
宋佳琪非但沒有停手,眼底反而浮起一絲扭曲的快意。
「裝什麼姐妹情深?」
她抬起腳,狠狠踹向楚依諾的肩膀。
「不是喜歡替她出頭嗎?我讓你替!」
楚依諾悶哼一聲,身體再次倒在泥水裡。
旁邊幾個女生原本還在笑。
看到宋佳琪真動了腳,臉色也有些發白,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阻攔。
「宋佳琪,你瘋了!」
楚依然紅著眼睛撲到姐姐身上,用自己的身體將她護住。
「你有本事連我一起打!」
「你以為我不敢?」
宋佳琪揚起手,正準備將楚依然也拽開。
就在這時。
體育館拐角處傳來一道壓著怒意的聲音。
「你再碰她們一下試試。」
……
幾分鐘前。
陳默被學校門衛攔在了校門口。
「不是本校學生不能進去。」
頭髮花白的門衛坐在值班室里,隔著玻璃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我來找人,楚依諾、楚依然,高二的轉學生。」
「不認識。讓她們班主任來接。」
「她們手機被收了,我聯繫不上。」
「那你明天再來。」
無論陳默如何解釋,老人就是不肯放行。
陳默本就心中不安,懶得繼續浪費時間,直接從錢包里抽出三張百元紙幣,壓在值班室窗口。
「老人家,我進去找人。出了問題,我自己負責。」
門衛看著那三張鈔票,神情頓時有些猶豫。
最終,他左右看了一眼,迅速把錢收進抽屜,拉開側門。
「快點啊,別讓人看見。有人問就說是老師讓你進來的。」
陳默沒有答話,快步走進校園。
明德實驗中學占地不算大。
進門左側便是體育場,零散幾名學生正在跑步,遠處則是體育館和幾棟教學樓。
陳默正準備過去打聽,卻隱約聽到體育館後方傳來爭吵。
「姐!」
那道帶著哭腔的聲音,讓他的腳步猛然停住。
楚依然。
下一秒,陳默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轉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衝去。
繞過體育館的拐角,他正好看見楚依諾倒在泥水裡,楚依然撲在她身上。
而穿著藍色校服的女生,正抬起腳,再次朝兩姐妹踹去。
「你再碰她們一下試試。」
陳默站在不遠處,胸口劇烈起伏。
眼前的畫面,與前世那些灰暗記憶瞬間重疊。
被人堵在樹林裡。
課本被扔進泥水。
身上挨了一腳又一腳。
周圍所有人都在笑,卻沒有任何人肯替他說一句話。
他一直以為,兩世為人的經歷,自己早已能夠控制所有情緒。
可這一刻,看著楚依諾掌心滲出的鮮血,看著楚依然通紅的眼眶,他腦海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驟然繃斷。
他忘記了自己如今的財富、忘記了創生投資、忘記了自己已經是能讓全球頂級投行慎重對待的人。
這一刻,他不是什麼資本巨鱷。
只是那個曾經無數次幻想有人能從拐角出現,將自己護在身後的少年。
也是楚家姐妹從小叫到大的陳默哥。
宋佳琪動作一頓,轉頭看向陳默。
「你誰啊?」
陳默沒有回答。
他大步走到兩姐妹面前,先低頭看了一眼楚依諾。
女孩臉色蒼白,校服沾滿泥水,手掌已經擦破。
那副狼狽的模樣,讓陳默眼底最後一絲冷靜徹底消失。
「陳默哥……」
楚依諾看清來人,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她似乎想忍住,卻怎麼也控制不了。
陳默脫下大衣,披在她身上。
「別怕。」
只說了兩個字。
他隨即站起身,轉向宋佳琪。
宋佳琪被他那雙泛紅的眼睛盯得心頭髮毛,下意識後退半步。
「你想幹什麼?這裡是學校!」
「啪!」
陳默抬手便是一記耳光。
清脆的聲音在體育館後方驟然炸開。
宋佳琪整個人被扇得踉蹌後退,手裡的水鑽手機飛了出去,砸在牆角,屏幕裂出一道紋。
周圍幾個女生全部呆住。
沒人想到陳默會突然動手。
更沒人想到,他下手這麼幹脆。
宋佳琪捂著臉,愣了好幾秒才尖叫起來。
「你敢打我?!」
她尖叫著想要爬起來。
陳默上前一步,居高臨下看著她,一隻腳踩在她肩膀上。
「她倒在地上時,你不是很喜歡動腳嗎?」
宋佳琪剛撐起身,動作又僵住。
「你知道我爸是誰嗎?」
「不知道。」
陳默俯視著她,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但我會讓他過來,親口告訴我。」
「至於你。」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楚依諾。
「這一巴掌,只是替她還你的。」
「剩下的,我們慢慢算。」
幾個女生終於回過神。
有人慌亂地後退,有人悄悄拿出手機,還有人轉身想跑。
「都站住。」
陳默甚至沒有提高聲音。
幾人卻像被釘在原地,誰也沒敢再動。
「剛才動過手的,站到左邊。」
「拍過視頻、起鬨或者毀壞東西的,站到右邊。」
「剩下的人,把手機放在地上。」
其中一名女生臉色發白,強撐著說道:「憑什麼聽你的?我們現在就去叫老師!」
「去。」
陳默冷冷看向她。
「把你們的校長、班主任、保衛處和家長全部叫來。」
「順便替我報警。」
「今天少一個人到場,這件事都不會結束。」
他說完,撥通周崢電話。
「來明德實驗中學。」
「讓韓衛東和秦鋒一起進來。」
「再聯繫省城最好的律師。」
電話那頭,周崢的聲音立刻緊了。
「陳先生,您受傷了嗎?」
「我沒事。」
陳默看了一眼地上的楚依諾。
「有人受傷了。」
陸靜怡安排的司機和保鏢都是陸家從軍區派來的,身份也相當不簡單。
司機名叫周崢,三十二歲,曾在西部軍區偵察部隊服役,退役後進入一家背景深厚的安保公司。
另外兩名保鏢,一個叫韓衛東,一個叫秦鋒,同樣有著多年軍旅經歷。
三人都是陸靜怡親自篩選後安排到陳默身邊的。
名義上隸屬於專業安保公司,實際上履歷、紀律性和保密級別,都遠非普通保鏢可比。
陳默看著地上的楚依諾,聲音冷漠。
「直接把車開進學校,聯繫附近最好的醫院,讓他們提前準備檢查。」
「另外,通知律師,我要追究所有涉事人員和學校的責任。」
周崢沒有多問。
「明白。兩分鐘到。」
電話掛斷。
宋佳琪坐在泥水裡,聽著陳默對電話那頭髮號施令,心裡莫名升起一絲慌亂。
但想到自己父母,她很快重新有了底氣。
「裝什麼裝!」
她捂著臉爬起來,咬牙切齒地說道:「還保鏢、律師,你以為自己是誰?」
「你敢在學校打我,我爸不會放過你的!」
陳默沒有理她。
他蹲到楚依諾面前,目光掃過她的肩膀和膝蓋。
「肩膀能動嗎?」
楚依諾嘗試著抬了一下手臂,臉色頓時白了幾分。
「有點疼。」
「別動了。」
陳默伸手托住她的手臂,動作很輕,眼中的冷意也隨之散去不少。
「我們先去醫院。」
楚依諾看著近在咫尺的陳默,眼淚仍舊止不住地往下落。
這些天,無論被人藏起課本,還是被剪壞衣服,她都在告訴自己要忍。
外公為了讓她們進入明德,託了很多關係。
父母在鄉鎮衛生院工作,也沒有能力替她們解決省城學校里的矛盾。
她是姐姐。
她不能哭,更不能讓妹妹跟著擔心。
可當陳默替她披上大衣時,所有壓抑許久的委屈,便再也控制不住。
「陳默哥,對不起……」
「為什麼道歉?」
「我不該給你添麻煩。」
陳默的手微微一頓。
他看著女孩泛紅的眼睛,聲音低沉。
「依諾,你聽清楚。別人欺負你,不是你的錯。你告訴我,也不叫添麻煩。」
「以後再遇到這種事,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楚依諾怔怔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凶,卻用力點了點頭。
「嗯。」
楚依然蹲在旁邊,哭得鼻尖通紅。
「陳默哥,她們欺負我們好久了。」
「她們在宿舍往姐姐床上倒水,還剪壞我們的衣服。我們找班主任,班主任每次都說沒有證據,讓我們和同學好好相處。」
「宋佳琪還威脅我們,說要是敢告訴家裡,就讓我們在學校待不下去。」
陳默眼底的溫度再次消失。
「班主任叫什麼?」
「杜文麗。」
「宿舍有沒有監控?」
「走廊有。」
「之前的衣服、課本還在嗎?」
「都在。」楚依然連忙點頭,「姐姐不讓我扔,全鎖在柜子里。」
陳默微微頷首。
長期欺凌、財物損壞、故意傷害,再加上學校知情後刻意壓制。
事情已經不僅僅是幾個學生之間的衝突。
就在此時,體育館另一側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戴著眼鏡的中年女人帶著兩名保衛處人員匆匆趕來。
她正是雙胞胎的班主任杜文麗。
看到現場的狼藉,以及坐在地上捂著臉的宋佳琪,她臉色驟然一變。
「佳琪!」
杜文麗快步走過去,將宋佳琪扶了起來。
「誰打的你?」
宋佳琪像是終於找到了靠山,眼淚頓時落了下來。
「杜老師,是他!」
「他闖進學校,不分青紅皂白就打我!」
杜文麗猛地轉頭看向陳默。
「你是什麼人?誰允許你進入學校的?」
陳默緩緩站起身。
「楚依諾和楚依然的哥哥。」
「哥哥?」
杜文麗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語氣帶著明顯的質問。
「就算你是學生家屬,也不能闖進學校毆打學生!」
「她打人的時候,你在哪兒?」
陳默指向泥水中的筆記本。
「她們長期損壞同學財物、孤立辱罵,今天更是直接動手傷人。」
「你作為班主任,又做過什麼?」
杜文麗神色微僵,隨即皺眉說道:「同學之間發生一點摩擦很正常。具體情況學校自然會調查,但你一個校外人員動手打學生,性質完全不同!」
楚依然聽得渾身發抖。
「杜老師,你明明知道!」
「我們找過你很多次,你每次都讓我們忍一忍!」
「楚依然!」
杜文麗厲聲打斷她。
「老師什麼時候讓你忍了?我一直在調解你們的關係。你們剛轉學過來,不主動融入集體,反而總是和同學發生矛盾,也該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