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明德實驗中學。
放學鈴聲剛剛響起,壓抑了整整一個學期的校園,瞬間沸騰起來。
學生們拖著行李箱湧出宿舍樓。
校門外停滿了前來接人的私家車。
黑色奧迪A8安靜地停在路邊,周崢站在車旁,韓衛東和秦鋒則留在後面的越野車裡,並未下車。
沒過多久,兩道幾乎一模一樣的身影便出現在校門口。
姐妹二人都穿著深藍色校服,外面套著白色羽絨服。
楚依諾拉著一隻銀色行李箱,腳步安靜。
楚依然則背著雙肩包,拿著行李袋,目光在人群里四處搜尋。
看見路邊的陳默後,她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陳默哥!」
楚依然把行李往姐姐手裡一塞,直接朝陳默跑了過來。
楚依諾猝不及防,險些沒拉住突然多出來的袋子。
「依然!」
「姐,快點!」
楚依然跑到陳默面前,臉上的喜悅毫不掩飾。
「你真的來了!」
「答應你們的事,我什麼時候食言過?」
「你上次就說很快來看我們,結果過了那麼久才來。」
楚依然仰著臉,毫不留情地翻起舊帳。
「這不算嗎?」
「不算。」
「那我回去了。」
陳默轉身作勢要走。
楚依然立刻抓住他的衣袖。
「算算算!」
她抱緊陳默的胳膊,生怕他真的離開。
楚依諾拖著行李走到近前,看到妹妹那副模樣,有些無奈。
「你別鬧,陳默哥剛到。」
「依諾。」
陳默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目光落在她的右肩。
「傷徹底好了?」
「已經沒事了。」
楚依諾抬起手臂,輕輕活動了幾下。
「學校沒人在欺負你們了吧」
「沒有了,現在所有人都對我們很尊重。」
她回答得認真,隨後輕聲問道:「陳默哥,你今天專門從江城過來接我們嗎?」
「上午在省城處理點事情。」
「我就知道。」
楚依然立刻插話:「他肯定不是專程來的。」
楚依諾瞪了妹妹一眼。
陳默伸手敲了敲依然的腦袋。
「事情辦完以後專門來接你們,不算專程?」
「勉強算。」
楚依然嘴上挑剔,眼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周崢接過幾人的行李,放進後備廂。
姐妹二人坐進後排後,楚依然立刻趴到前排座椅中間。
「陳默哥,我們直接回江城嗎?」
「先送你們回外公家。」
「為什麼?」
「楚爺爺在家等著,你們總要和他吃頓飯。」
楚依然頓時有些失望。
「那你呢?」
「你不陪我們吃飯?」
「回了江城有的是時間。」
「那說好了。」
楚依然立刻伸出小拇指:「回去以後,你要請我和姐姐吃大餐。」
陳默看了一眼她懸在半空的手指。
「你多大了?」
「十七。」
「還拉鉤?」
「十七怎麼了?」
楚依然理直氣壯:「你也只比我們大一歲。」
這句話讓陳默一時無法反駁。
從外表年齡上看,確實如此。
他只能伸出手指,和少女輕輕勾了一下。
「一言為定。」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楚依然心滿意足地坐了回去。
楚依諾看著兩人,眼眸彎起一抹溫柔笑意。
……
車輛緩緩駛離學校。
窗外冬日陽光明亮,街道兩旁已經掛起了迎接春節的紅燈籠。
被封閉式學校關了許久,楚依然像是突然飛出籠子,一路上嘴巴幾乎沒有停過。
她抱怨食堂最後半個月天天重複菜單,吐槽數學老師拖堂,又興致勃勃地講起班裡同學知道宋佳琪等人退學後的反應。
「新班主任挺好的。」楚依然說道,「沈老師把我們調到了前排,還讓班長幫我們補齊了之前漏掉的筆記。」
「不過高校長特別奇怪。」
「怎麼奇怪?」
「他最近天天到我們班門口轉。」
楚依然模仿著校長背手巡查的姿勢。
「每次看見我們,都要笑著問一句學習累不累、生活上有沒有困難。」
「宿管阿姨也突然對我們特別好,昨天還問姐姐被子夠不夠厚。」
陳默自然知道原因。
「對你們好還不好?」
「太好了也奇怪。」
楚依然眯起眼睛:「陳默哥,你那天到底對校長說了什麼?」
「讓他認真保護學生。」
「就這麼簡單?」
「不然呢?」
楚依然顯然不信,卻找不到證據反駁,她看向窗外,很快又被街邊售賣糖葫蘆的小攤吸引。
「好久沒吃糖葫蘆了。」
陳默看了周崢一眼,奧迪靠邊停下。
幾分鐘後,楚依然如願拿到了兩串糖葫蘆。
她先把一串遞給姐姐,隨後拿出手機,對著自己和楚依諾拍了一段錄像。
「放假第一天!」
「陳默哥來接我們回家,還給我們買了糖葫蘆!」
她說完,將鏡頭轉向陳默。
「陳默哥,看這裡。」
陳默正在翻閱手機上林婉發來的報告,抬頭看了一眼。
楚依然將鏡頭湊近。
畫面里的陳默穿著黑色大衣,側臉在冬日陽光下輪廓清晰,神情中帶著幾分無奈。
「怎麼樣?」
楚依然把錄像拿給姐姐看。
「挺好看的。」
楚依諾看了幾秒,輕聲說道。
也不知道她說的是視頻,還是視頻里的人。
「我也覺得。」
楚依然興奮道:「要是加一段音樂,肯定更好看。」
陳默翻動報告的手指微微一頓,他抬頭看向後排。
楚依然舉著手機,活潑明亮。
楚依諾安靜地坐在她身旁,偶爾因為妹妹的胡鬧露出無奈笑容。
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漂亮面孔,截然相反的性格。
雙胞胎本身便擁有極強的辨識度,如果將她們放進短視頻里,只需要最簡單的換裝、卡點或者反差設計,便足以吸引大量注意。
更重要的是,她們不是職業演員,身上還保留著高中女生最真實的青春感。
這正是斗音早期最需要的內容。
「依然。」
「怎麼了?」
「你喜歡拍視頻?」
「喜歡啊。」
楚依然晃了晃手機:「學校不讓帶手機,不然我早就拍好多了。」
「依諾呢?」
楚依諾沒想到陳默會突然問她。
「我不太會拍。」
「你不用會。」
陳默看著兩姐妹,腦海里已經出現了幾套完整方案。
雙胞胎換裝、相同服裝的鏡像舞蹈、姐姐安靜學習,妹妹在旁邊搗亂。
甚至只需要一個轉身,交換兩人的位置,就能製造極有趣的視覺效果。
斗音的第一批種子創作者,眼前便有兩個最合適的人。
「我最近參與做了一款拍攝軟體。」
陳默說道:「過幾天拿給你們試試。」
「就是你跟陳叔叔一起做的項目?」
「嗯。」
「可以加音樂嗎?」
「可以。」
「能加濾鏡嗎?」
「可以。」
「能把姐姐拍得比我丑一點嗎?」
「不可以。」
楚依諾終於忍不住伸手掐了妹妹一下。
「楚依然!」
車內響起少女清脆的笑聲。
陳默靠在座椅上,眼底也浮起笑意。
斗音的第一對雙胞胎創作者,已經找到了。
……
下午四點半。
楚家在省城的小區,楚振華已經提前等在門口。
車子停穩後,兩姐妹先後下車。
「外公!」
楚依然撲過去,抱住老人的手臂。
楚振華嘴上責怪她沒規矩,臉上的笑容卻格外慈祥。
「陳默。」
他主動走過來。
「又麻煩你跑了一趟。」
「楚爺爺客氣了,正好順路。」
「什麼順路。」
楚依然立刻拆台:「陳默哥上午才去高新區,學校和外公家根本不是一個方向。」
楚振華臉上的笑意更深。
「晚上留下吃飯吧。」
「不了,我還有點事情,晚上得趕回江城。」
陳默看向兩姐妹。
「你們先陪外公,晚點我讓司機來接。」
「你說了要請我們吃飯。」
楚依然提醒道。
「忘不了。」
「那你去哪?」
「給一個朋友挑生日禮物。」
「男的女的?」
楚依然幾乎脫口而出。
陳默看了她一眼。
「女的。」
姐妹二人的表情同時發生了細微變化。
楚依然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點。
楚依諾則輕輕抿住嘴唇,垂下了眼眸。
「誰啊?」
楚依然繼續追問。
「同學。」
「漂亮嗎?」
「問題太多了。」
陳默抬手壓了壓她的腦袋。
「晚上見。」
他說完,向楚振華告辭,轉身坐進車裡。
楚依然望著緩緩駛遠的奧迪,忍不住小聲嘀咕:「還專門買生日禮物,那個同學肯定不是普通同學。」
楚依諾沒有接話,只是愣愣地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
……
長湖市中心。
金瑞珠寶,這是省城規模最大的珠寶店之一。
陳默原本打算為蘇清顏挑一條項鍊。
可在櫃檯轉了一圈,始終沒有看到特別合適的款式。
導購員拿出一條鑲鑽白金項鍊。
「先生,這款是我們今年的新款,很適合年輕女孩。」
陳默看了幾眼,還是搖頭。
「太成熟。」
就在這時,玻璃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粗豪的聲音。
「陳總?」
陳默轉過頭。
劉鑫穿著一件厚實的黑色夾克,身後跟著老三,正一臉驚喜地走進珠寶店。
「喲,這可真是太巧了,還真是您!」
劉鑫笑道:「我剛從旁邊礦業設備公司出來,遠遠看見那輛A8,就覺得像您上次開的車。」
「劉總怎麼跑到省城了?」
「龍鑫併購的設備和產權清單還有幾個問題,我過來找評估機構。」
劉鑫看了一眼櫃檯上擺放的首飾,神情頓時變得有些八卦。
「陳總這是給誰買東西?」
「一個女同學。」
「原來是未來老闆娘……」
「只是同學。」
陳默淡淡看了他一眼。
劉鑫立即改口:「對,同學,重要同學。」
他滿臉都是「我懂」的表情。
陳默也懶得解釋。
「有沒有什麼建議?」
「那您算問對人了。」
劉鑫來了精神。
「首飾店裡這些東西,貴是貴,但沒什麼獨一無二的。」
「我手裡倒真有件好東西。」
「什麼?」
「翡翠。」劉鑫壓低了聲音,「還是高冰滿綠。」
陳默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這種成色的翡翠,即便在如今,也不是隨處可見的普通貨色。
「你手裡怎麼會有?」
「十多年前,我還沒成立龍鑫的時候,跟人在滇南那邊承包過礦區道路和土石工程。」
劉鑫回憶道:「當時一個緬甸礦主欠了我們工程款,拿幾塊翡翠原石抵債。」
「同行都說是破石頭,我捨不得扔,便找人切開了。」
「其中一塊直接切出高冰滿綠,顏色正,水頭也足。」
說到這裡,他臉上浮起幾分得意。
「後來我拿其中一部分做了兩隻手鐲和幾件小飾品。」
「還有一對耳釘。」
「用料不算大,卻是整塊料子裡顏色最均勻、最乾淨的兩處。」
「我原本準備以後留給兒媳婦,可家裡那混小子連女朋友都沒有。」
劉鑫拍了拍胸口。
「陳總要是看得上,我現在就讓人從家裡取過來。」
「不用。」
陳默說道:「君子不奪人所好。」
「這叫什麼奪人所好?」
劉鑫立刻擺手:「龍鑫併入星鑫以後,我手裡的股份值十三個億。跟著陳總,我老劉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大的家業。」
「一對耳釘算什麼?再說了,好東西就得送給配得上的人。」
他說到這裡,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十八歲的小姑娘,戴項鍊容易顯得太隆重。」
「耳釘就不一樣。」
「東西貴重,卻不張揚。」
「正合適。」
陳默心中微動,蘇清顏性格清冷,平時穿著簡潔。
一對精緻的滿綠翡翠耳釘,確實比鑽石項鍊更加適合她。
不過他不準備白拿。
「東西拿來把,我按市場價買。」
「陳總,您這不是打我臉嗎?」
「親兄弟也要明算帳。」陳默說道,「你如果不收錢,我就不要。」
劉鑫了解他的性格,只能無奈答應。
「行,那咱先去看看東西。」
半小時後。
老三從劉鑫在省城的別墅取來一個紫檀木首飾盒。
盒蓋打開。
黑色絨布上,靜靜放著一對翠綠色耳釘。
形制並不複雜。
兩顆翡翠被打磨成小巧圓潤的水滴形,周圍沒有繁複鑽石,只用細密的白金托固定。
燈光落下,濃郁而通透的綠色像是被封進了一汪清水之中。
種水瑩潤、顏色純正。
兩顆翡翠的大小、色澤幾乎完全一致。
確實是難得的好東西。
陳默看了片刻。
腦海里浮現出蘇清顏穿著白色禮服、烏黑長髮挽起的模樣。
這一抹清透的綠色,應該會很適合她。
「我要了。」
劉鑫頓時咧嘴笑了起來。
「我就說嘛,這東西和您有緣。」
「多少錢?」
「當年那塊料子成本沒多少……」
「說市場價。」
劉鑫猶豫片刻。
「這對耳釘用料小,但種色都不錯。現在拿到拍賣行,大概值一百二十萬到一百五十萬。」
「行,給你兩百萬。」
「不行!」
劉鑫連忙拒絕。
「陳總,一百二十萬都多了。」
「一百五十萬。」
陳默拿出手機:「不准再推了,你也知道,幾十萬對我來說無所謂。」
劉鑫聽到陳默的話,頓時被噎了一下,心想也是,陳總動輒上億的投資,幾十萬可不就是毛毛雨嗎。
「成。」
他無奈收下。
陳默合上紫檀木盒,將它拿在手中。
這份禮物還真是來得巧,這次,自己不會再失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