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縣委會議室。
王副縣長進門時，桌上擺著一摞材料。
封面只有四個字，星鑫礦業。
王副縣長心裡一動。
「書記，出結果了？」
周明遠抬頭看了他一眼。
「先坐。」
這兩個字一出來，會議室里的氣氛立刻壓住了。
其餘部門的人陸續到齊。
周明遠沒有繞圈子。
「今天只談一件事。江城產投入股星鑫礦業。」
眾人下意識翻開材料。
第一頁就是星鑫礦業重組後的資產清單。
東郊金礦、西嶺稀土礦、龍鑫集團併入後的採礦、運輸、施工隊伍。
螢石、鋰礦併購目標。
德而科技、多孚多、天辭材料合作框架。
越往後翻，幾個人的表情越繃不住。
王副縣長倒是早有準備。
可看到估值區間時，還是吸了一口氣。
四十四億到五十億。
這才多久？
星鑫礦業就已經成長為江城縣第一企業。
周明遠等他們翻完，才開口。
「江城產投正在籌建，現在機會來了。」
他手指輕輕點在資料上。
「星鑫礦業，不只是礦業公司。它是江城新能源材料產業鏈的上游入口。」
財政局長放下茶杯，小心問：「書記，縣裡真要投？」
「投。」
周明遠回答得很乾脆。
「首期三億。」
會議室里響起幾聲很輕的吸氣聲。
三億。
對江城來說，不是小數目。
財政局長臉上有點苦：「書記，帳上壓力不小。春節後工業園、產業通道、德而科技那邊配套都要錢……」
「不是讓財政直接掏空家底。」周明遠打斷他，「江城產投以產業基金形式入股。首期資金由縣屬國資平台、銀行授信和專項產業資金組合解決。」
發改局長很快反應過來：「也就是說，縣裡先拿一部分真金白銀上車，再撬動銀行和產業基金？」
「對。」
周明遠點頭。
「錢要花在刀刃上。江城過去窮，不是因為沒有資源，而是資源沒有變成產業。」
「現在星鑫礦業已經把上遊資源、礦山運營、下游材料企業都串起來了。」
「我們不在這個時候進，等它將來真長成巨頭，江城再想上車，就不是這個價了。」
這句話很實在。
會議室里幾個人都聽懂了。
王副縣長也開口：「我支持。」
「江城縣後續的產業鏈規劃都和星鑫礦業脫不了關係。如果江城產投成為股東，縣裡協調項目，不也是為自己產業平台服務嗎。」
財政局長點了點頭，他翻到最後一頁，看著測算表。。
一串數字擺在那裡，有些還只是預測，但足夠讓人心跳快半拍。
國資辦主任抬起頭：「書記，股權比例呢？」
「首期三億，按照星鑫礦業五十億投前估值入股。」
周明遠說道。
「具體比例，讓專業機構核算。這件事不能留下任何尾巴。」
他看向眾人。
「誰敢在這上面伸手，我先剁誰的手。」
會議室里沒人敢接話。
兩個小時後。
江城產投首期三億入股星鑫礦業的方案，在縣級層面初步落地。
成立專項工作組，林婉代表星辰科技和星鑫礦業參與對接。
第三方評估、審計、律師同步進場。
……
下午四點。
周明遠從縣委出來，直接讓司機直接開車去省城。
車後排放著三隻文件袋。
一份給省國資委、一份給省發改、一份備用。
路上風很大，車窗縫裡漏進一點冷氣。
高秘書坐在副駕駛，一路上沒敢多說話。
周明遠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進省城時，天已經擦黑，省國資委辦公樓的燈亮了一半。
春節剛過，樓里還沒完全恢復平時的忙碌，但門口的保安依舊查得很細。
周明遠下車時，整理了一下大衣領口。
秘書低聲說：「書記，劉主任在樓上等您。」
「嗯。」
兩人上樓。
會議室不大，牆角擺著一盆葉子發黃的綠植，茶几上還有沒拆封的春節慰問品。
劉主任叫劉青山，省國資委副主任。
五十多歲，頭髮半白，戴著一副舊式黑框眼鏡。
他和周明遠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早些年，周明遠還在省里掛職時，兩人一起參與過一個國企改制項目。
那時周明遠還年輕，做事穩，話不多。
趙青山對他印象很深。
「小周。」
趙青山一見面，先笑了。
「你現在可是江城的一把手了，還親自跑我這兒來推項目？」
周明遠也笑：「趙主任面前，我哪敢擺架子。」
趙青山指了指座位。
「坐。」
「資料帶來了？」
周明遠把文件袋推過去：「帶來了。」
趙青山拆開文件，翻了幾頁。
一開始，他臉上還帶著幾分隨意。
可很快，表情就變了。
西嶺稀土礦、星鑫礦業併購龍鑫集團、德而科技、多孚多、天辭材料合作框架.....
趙青山抬頭看了一眼周明遠，詫異道：「你們江城，什麼時候攢出這麼一副牌了？」
周明遠沒有賣關子。
「不是江城攢出來的，是陳默。」
趙青山手裡的筆停了一下，顯然他對陳默也有所耳聞。
周明遠身體微微前傾：「趙主任，西省資源很多，但過去太散。煤、鹽湖、鋰、螢石、稀土，都有。」
「可我們很多時候只是賣原料。」
「現在江城準備以星鑫礦業為上遊資源平台，德而科技為材料承接點，引入多孚多和天辭材料，打通螢石、氟化工、六氟磷酸鋰、電解液這一條線。」
趙青山繼續翻著材料，沒插話。
周明遠繼續道：「江城產投已經準備首期三億入股。但只靠江城，吃不下整個西省的資源整合。」
「我們希望省國資參與。以省屬產業基金、省國資運營平台，或者直接參與星鑫礦業下一輪增資的方式進入。」
趙青山靠在椅背上，慢慢摘下眼鏡。
「你想把星鑫礦業，做成西省新能源材料上遊資源整合平台？」
「對。」
「民營企業控股？」
「目前是。」
「以後呢？」
「市場化運作。」
周明遠回答得很穩。
「省國資入場，是背書，是共同放大平台，不是把企業管死。」
趙青山看著他。
「這話是你說的，還是陳默說的？」
周明遠笑了一下。
「都一樣。」
趙青山也笑了。
他重新戴上眼鏡，又把文件往後翻了幾頁。
「風險呢？」
「有。」
周明遠沒有迴避。
「星鑫擴張快，管理體系還要補。」
「第二，礦業併購本身複雜，礦權、環保、安全生產都要嚴格審查。」
「還有，外部競爭不會少。」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華東礦業已經進來了。」
趙青山目光微動。
「我聽說了。」
周明遠把另一份文件遞過去。
「他們昨晚董事會暫停西省收購。」
趙青山接過，看了幾眼。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牆上的空調吹出一點嗡嗡聲。
過了半晌，趙青山抬頭。
「也是陳默乾的？」
周明遠沒有正面回答。
「華東礦業擴張太快，金融機構重新評估風險，很正常。」
趙青山看了他一眼：「你現在說話，越來越成熟了。」
周明遠笑而不語。
趙青山把兩份材料疊在一起。
「這件事，我個人認可方向。」
「但省國資不能拍腦袋。還要拉省發改、工信、自然資源、金融監管一起研判。」
「尤其是資源整合平台這個定位，不能只是國資委一家說了算。」
周明遠點頭。
「我明白。」
「資料留下。」
趙青山用手壓了壓文件。
「我先內部溝通。」
「如果方向能過，省屬產業基金可以考慮參與。」
「省國資運營平台，也可以研究下一輪增資。」
「但有一點。」
他看向周明遠：「國資進去，不會只做財務投資。」
「這是自然。」
「那就好。」
趙青山站起身。
「你先回去等消息。」
周明遠也起身：「趙主任，機會難得，窗口期不會太長。」
趙青山看著他，片刻後長笑一聲。
「你這小周，還跟以前一樣。嘴上客氣，手裡催命。」
……
三天後，省里的批覆原則性通過。
支持江城縣以星鑫礦業為核心，探索新能源材料上遊資源整合平台建設，並積極支持資源型產業轉型試點工作。
文件不長，措辭也很謹慎。
雖然沒有直接寫省里站台。
但周明遠拿到複印件時，發現最後有一句。
「請相關部門積極支持江城縣資源型產業轉型試點工作」。
他知道，這句話不會憑空出現在文件里。
王副縣長站在旁邊，有些緊張道：「書記，這算是過了？」
周明遠把文件合上。
「算是開門了。」
「那星鑫礦業……」
「通知林婉。」
周明遠起身走到窗邊。
「星鑫礦業增資方案，正式啟動。」
他頓了頓。
「另外，把消息控制在小範圍內。省里還沒正式公布前，不要外傳。」
王副縣長點頭：「明白。」
周明遠沒有再說話。
他看著遠處的縣城。
這個春節剛過的小地方，像是還沒睡醒。
可一張更大的網，已經悄悄落下。
北河那些礦老闆還不知道。
華東礦業也還不知道。
從這一刻起，他們面對的，不再只是星鑫礦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