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後一科考試鈴響起，縣一中結束了高考前最後一次月考。
有人趴在桌上長出一口氣，有人已經開始對答案。
「數學選擇最後一題你選什麼？」
「都選C！」
「物理大題第二問答案是多少？」
「別問，問就是不會。」
「英語完形是不是有坑？」
「我感覺全是坑。」
陳默收起文具，沒參與討論。
高考前最後一次月考，對很多人來說，像一場提前到來的審判。
可對他而言，只是回到學校生活的一次短暫停留。
在這裡，他才能徹底感受自己現在的大好青春。
走出考場時，走廊里已經擠滿了人。
劉建國站在辦公室門口，看到陳默，喊了一聲。
「陳默。」
陳默停下。
「劉老師。」
「考得怎麼樣？」
「明知故問。」
劉建國被噎了一下，看了他兩秒，沒有說話。
旁邊幾個學生聽見，忍不住笑。
隨後劉建國擺擺手。
「行了，管不住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最後一個多月，別太繃，也別太松。」
「知道。」
「還有。」
劉建國壓低聲音。
「校門口最近有些媒體打聽你，學校已經攔了。你自己也注意點。」
陳默點頭。
「麻煩老師了。」
「少來。」
劉建國拍了拍他的肩。
「你要真覺得麻煩我，高考給我考個省狀元回來。」
陳默看著他。
「那我努力。」
「臭小子。」
劉建國笑罵一句，轉身回辦公室。
陳默背著書包往樓下走。
校門口已經有不少家長在等。
他站在梧桐樹下，低頭看了眼手機。
幾分鐘後，校門內的人流里，一道身影慢慢走近。
陳默抬頭。
蘇清顏穿著縣一中的白色短袖校服，外面搭了件淺藍色薄外套。
長發紮成高馬尾，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
陽光落在她側臉上，睫毛投下一點細細的影子。
她還是那個清清冷冷的蘇清顏。
可又似乎不完全一樣了。
少女的眉眼比年初時舒展開了些，身形也更顯高挑。
校服本來寬鬆，可走動時，腰線和腿線仍被風輕輕勾出來。
清純里多了一點說不清的嫵媚。
陳默看了她幾秒，抬起手機抓拍了一張。
蘇清顏很快發現了他，她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裝作沒看見他剛才的動作。
她走近後，輕聲問道：「等很久了嗎？」
「沒有。」
陳默把手機收起來。
「剛到。」
蘇清顏揚了揚下巴。
「考得怎麼樣？」
「還行。」
「你每次都還行。」
「那你呢？」
蘇清顏抱著書包，想了想。
「數學有一道大題沒寫完。」
「最後一題？」
「嗯。」
「正常。」
「你寫完了？」
「寫完了。」
蘇清顏立刻不想說話了。
陳默看著她微微鼓起的臉，忍不住笑。
「走吧，吃火鍋。」
「你請客。」
「說好了。」
「那我要點貴的。」
「可以。」
「你不許心疼。」
陳默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蘇同學，你對你同桌的資產規模，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蘇清顏輕哼一聲：「誰知道你到底有多少小金庫。萬一哪天破產了，可別找我借飯票。」
「放心。」陳默笑了笑，「就算星辰科技真倒閉了，剩下一座金礦也足夠把蘇學霸一輩子的火鍋包場了。」
她終於笑了，笑起來時，眼睛彎彎，十分勾人。
兩人去了縣城新開的商場。
江城這些年很少有像樣的商業綜合體，這家商場剛開業不久，門口還擺著花籃。
扶梯邊貼著促銷海報。
陳默仔細一看，原來還是自家產業，海報右下角寫著飛宇地產。
看來最近不止星鑫礦業在發展，其餘產業也都在飛速猛進。
一樓奶茶店排著隊，幾個穿校服的學生邊走邊吵鬧著對答案。
火鍋店在四樓。
新店，裝修得很紅火，鍋底香味從門口就飄出來。
蘇清顏一進門，眼睛就亮了。
「就是這家。」
「你來過？」
「沒有。」
「那你怎麼這麼確定？」
「班裡女生都說好吃。」
服務員帶他們到靠窗位置。
蘇清顏接過菜單，翻得很認真。
「毛肚、鴨腸、牛肉、蝦滑。」
「還有這個紅糖糍粑。」
她一邊點，一邊抬頭看陳默。
「你吃辣嗎？」
「還行。」
「那鴛鴦鍋吧。」
「不是要點貴的？」
「貴也不能把你辣死。」
陳默笑了。
「謝謝蘇同學手下留情。」
鍋底很快端上來。
紅油翻滾，白湯里飄著蔥段和枸杞。
蘇清顏說起班裡的八卦。
誰和誰偷偷談戀愛，被班主任在樓梯口撞見。
誰為了高考前減壓，買了個烏龜放宿舍，被宿管阿姨發現後全宿舍寫檢討。
還有一個男生考試前燒香拜孔子，結果把桌墊燙了一個洞。
陳默聽得很認真。
這些瑣碎的小事，讓他感覺非常鮮活，也非常有趣。
蘇清顏說著說著，忽然停下來。
「你怎麼一直看我？」
陳默夾了一塊牛肉放進她碗裡。
「聽你說話挺有意思。」
蘇清顏低頭看著碗裡的牛肉，臉頰微紅。
「你以前是不是覺得我話少？」
「有點吧。」
「那我以後多說一點？」
「可以。」
「你不嫌煩？」
「不會的。」
蘇清顏沒說話，她低頭蘸了蘸醬，嘴角翹了起來。
吃到一半，她又說起家裡的事情。
「我爸最近總在跑產業通道，晚上回來還要看資料。」
「我媽也忙，教育局那邊高考、招生、學校宣傳，全擠在一起。」
「家裡這段時間都沒怎麼一起吃飯。」
陳默看著她說道：「他們壓力應該不小。」
「是啊。」
蘇清顏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豆皮。
「而且我聽我爸說，年後縣裡好像來了位新縣長。」
「姓什麼？」
「好像姓顧。」
陳默動作微微一頓。
「顧？」
「嗯。」
蘇清顏沒注意他的反應，繼續說道：「我爸說這位顧縣長是從省里下來的，做事很快，來了以後就盯著新城區、產業園和交通規劃。」
「所以他們更忙了。」
新縣長，姓顧，從省里下來。
這倒是個值得注意的信號。
周明遠之前推動江城產業升級，現在縣政府這邊補進來一位新縣長，八成不是巧合。
不過他沒有在蘇清顏面前繼續聊這些。
「那你呢？」
「我？」
「他們忙，你會不會不開心？」
蘇清顏怔了一下。
她抬頭看陳默，火鍋熱氣升起來，隔在兩人之間。
「有一點。但我知道他們不是不管我，只是最近真的忙。」
她停頓一下，又補了一句。
「所以今天你陪我吃飯，我挺開心的。」
陳默看著她。
少女說完這句話，耳尖已經紅了，卻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陳默笑了笑：「那就多吃點。」
他把一份蝦滑下進鍋里。
「今天我負責陪吃。」
蘇清顏嘴角彎起來。
「那你要負責到底。」
飯後，兩人在商場裡走了一圈。
蘇清顏說要消食，其實就是不想太早回家。
他們路過一家飾品店，蘇清顏在櫥窗前停了一下。
裡面擺著一隻淡藍色的小蝴蝶結髮夾，塑料材質，做工算不上多精緻，頂多三十塊錢。
陳默沒等她開口，直接過去付了錢。
「我沒說要。」蘇清顏嘴上抗拒，手卻已經把髮夾接了過去。
「拿著吧，配你今天的外套。」
蘇清顏攥著那枚輕飄飄的塑料髮夾，心裡卻泛起一陣異樣的漣漪。
她走到洗手間旁的鏡子前，小心翼翼地把它夾在馬尾側邊。
出來時，她裝作很自然地問：「好看嗎？」
陳默打量她兩秒：「國色天香。」
蘇清顏臉頰一熱，小聲嗔了一句。
商場外，天色已經暗下來。
（青春的愛情真是讓人慾罷不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