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明德實驗中學綜合活動樓。
一間舞蹈教室被臨時借給斗音內容團隊。
楚依諾和楚依然換下校服，穿著款式相同、顏色不同的針織外套，並排站在鏡頭前。
今天拍攝的是一段雙胞胎互換身份的日常短劇。
楚依然扮成姐姐，故意壓低聲音，拿著書坐在窗邊。
安靜了不到十秒，她便忍不住沖鏡頭眨了眨眼。
「停。」
負責拍攝的工作人員笑了起來。
「依然，你現在演的是姐姐。」
「依諾平時不會對著鏡頭做這個表情。」
楚依然立即抗議：
「我姐私下也會眨眼睛。人怎麼可能不眨眼？」
房間裡響起一陣笑聲。
楚依諾坐在另一側，穿著妹妹平時喜歡的淺黃色外套。
輪到她模仿楚依然時，她先是遲疑片刻，隨後學著妹妹平時的樣子，抬手比出一個剪刀手。
動作有些僵硬。
工作人員笑得更厲害。
「依諾，你這也不像依然。」
「我哪有這麼傻？」
楚依然跑過去抱住姐姐的手臂。
「姐，你是不是故意敗壞我的形象？」
「沒有。」
楚依諾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目光卻不時落在旁邊的手機上。
母親昨晚只發來一條消息。
外公病情已經穩定，讓她們安心上課。
今天上午，她給父親打過兩次電話，全都無人接聽。
楚依諾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但她沒有告訴妹妹。
依然藏不住事情。
如果知道父母一直聯繫不上，今天的視頻也不用繼續拍了。
「依諾？」
工作人員在鏡頭後叫了她一聲。
「準備好了嗎？」
楚依諾收回目光，將手機調成靜音。
「好了。」
燈光重新亮起。
姐妹二人站回鏡頭前。
窗外陽光落進舞蹈教室，兩張一模一樣的臉龐同時露出笑容。
她們不知道，就在昨晚，原本即將吞掉整個家庭的債務已經被一個人暫時擋在門外。
也不知道校門對面那幾輛反覆出現的汽車，已經全部落入秦鋒的監控之中。
帳號後台的關注人數仍在不斷上漲。
兩百零七萬。
兩百零八萬。
越來越多人通過斗音認識這對性格截然不同的雙胞胎。
……
省城北郊。
一間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出租屋裡，窗簾緊緊拉著。
房間十分昏暗。
地上散落著泡麵盒、空酒瓶和幾件很久沒有清洗的衣服。
一部屏幕邊緣碎裂的手機放在桌上，正在自動播放斗音視頻。
屏幕里，楚依諾和楚依然剛剛發布的雙胞胎互換身份短劇已經收穫數萬點讚。
趙啟明坐在床邊，面無表情地看著。
幾個月前，他出入省城最好的會所，開著上百萬的汽車，手腕上戴著價值幾十萬元的名表。
如今，那塊表早已被賣掉。
啟華集團的資產被凍結。
名下車輛和房產全部進入調查程序。
過去圍在他身邊的人，有些更換了號碼，有些看見他的電話便直接掛斷。
只有趙啟明自己，最終沒有被追究刑事責任。
調查開始以後，他將啟華集團所有越線的項目、資金往來和權力交換，全部推到了父親趙建衡身上。
他主動提供帳目，配合詢問，聲稱自己只是在公司擔任普通職務，從未參與父親真正的安排。
趙建衡承擔了大部分責任。
趙啟明則憑藉證據不足，從案件里脫了身。
自由保住了。
趙家也徹底沒了。
手機上的視頻播放結束，下一條內容自動切換。
一名財經博主站在斗音總部大樓前，語氣激動地介紹剛剛完成的B輪融資。
「四百億美元！」
「斗音正式成為全球排名第三的超級獨角獸！」
「作為第一大股東，星辰科技持有的斗音股份價值已經超過一千二百億元人民幣！」
星辰科技。
聽見這四個字，趙啟明死寂的眼神終於出現了變化。
他拿起手機，將視頻退回去重新播放。
財經博主仍在興奮地講述斗音、星辰科技和西省新崛起的產業巨頭。
評論區里，無數人猜測星辰科技背後的老闆究竟是誰。
趙啟明知道答案。
陳默。
那個曾經讓父親押著他趕到江城，當面向林婉道歉的高中生。
也是那個在他試圖借華東礦業報復以後，只給出一句不重要的人。
趙啟明原本以為，趙家的倒塌來自陳默的報復。
後來他託過去的朋友打聽，得到的答案更加殘忍。
陳默從頭到尾沒有出手。
甚至在趙建衡被帶走以後，都沒有專門問過一句。
趙啟明失去了父親、家產、朋友和過去的一切。
對陳默而言，這件事卻連讓他停下腳步的資格都沒有。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趙啟明消瘦的臉上。
他盯著視頻里燈火通明的斗音總部，手指一點點收緊。
直到碎裂的屏幕邊緣扎進掌心，他也沒有鬆開。
「陳默。」
昏暗的出租屋裡，第一次響起了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