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所有證據整理出來，正式報警。」
陳默合上手裡的調查文件。
秦鋒點頭。
「法務已經在整理。安河警方也重新成立了專案組，縱火嫌疑人和遠誠債務諮詢的負責人都被控制了。」
「順著資金繼續查下去，劉茂林很難置身事外。」
陳默看向車窗外。
僅憑目前掌握的證據，還無法確定劉茂林會被追究到什麼程度。
三十萬元經過數個帳戶流轉。
縱火嫌疑人又沒有直接與他接觸。
對方既然敢做出這種事，顯然提前考慮過如何隔離風險。
警方需要證據和程序。
不過星辰科技處理德盛化工，不需要等到案件徹底結束。
「聯繫劉鑫。」
「讓他來見我。」
……
一個小時後。
星鑫礦業長湖辦公室。
劉鑫推開會議室房門，大步走了進來。
這段時間，星鑫礦業已經完成西省大部分礦產資源整合。
礦區生產、股權關係和地方合作逐漸穩定，他反而比以前閒了許多。
聽說陳默臨時找他，劉鑫放下手裡的事情，親自趕到長湖。
「陳總。是誰又不長眼了？」
人還沒有坐下，他已經察覺到會議室里的氣氛不對。
陳默把德盛化工的資料推了過去。
「先看看。」
劉鑫拉開椅子坐下，翻了幾頁，臉色逐漸陰沉。
「放火燒廠，等人家背上債，再花八百萬去搶？」
「他娘的，這幫人做得夠絕。」
「公安負責縱火案。」
陳默說道。
「你負責德盛化工的產業關係。」
「我明白。」
劉鑫繼續翻看資料。
德盛化工規模不大，年營收剛剛超過三億元。
主要產品是幾類基礎含氟化學品和工業溶劑。
上游原料中，有相當一部分來自西省幾家螢石和氟化工企業。
其中兩家礦山剛剛被納入星鑫礦業體系。
下遊客戶里，也有數家公司正在與德而科技和星辰產業鏈合作。
過去，德盛化工依靠價格和地方關係，能夠在夾縫裡維持穩定利潤。
如今星辰科技已經掌握西省大部分關鍵礦源，又逐步打通氟化工、新能源材料和工業園區。
想要從產業鏈上孤立一家規模只有幾億元的化工企業，並不困難。
更何況，德盛化工自身的問題遠遠不止這場火災。
法務和安全環保團隊只做了一輪公開信息排查，便找出七項異常。
公司近兩年還多次拖欠供應商貨款。
「陳總放心。」劉鑫合上資料，內心已經有了計較，「我現在也是懂法的人。該查的查，該舉報的舉報。」
「保證每一步都合法合規。」
他咧嘴笑了笑，但臉上卻沒有多少笑意。
「最近確實閒得難受。礦山都理順了，下面的人也不敢鬧事，一天天除了開會就是簽字。」
「這件事交給我，一定處理漂亮。」
「別做多餘的事。」陳默提醒道，「劉茂林是否犯罪，交給公安和法院。」
「明白。」
劉鑫拍了拍文件。
「三天以內，給您一份完整處理方案。」
事情交代完，陳默沒有繼續留在星鑫礦業。
他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三點二十分。
「去明德實驗中學。」
……
距離下午課程結束還有半個小時。
兩輛黑色奧迪停在校門外。
秦鋒提前聯繫了學校，沒有讓車輛直接進入校園。
班主任沈秋月很快帶著楚依諾、楚依然從教學樓走了出來。
楚依然遠遠看見站在校門口的陳默，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陳默哥！」
她加快腳步跑過來，書包在身後一下一下晃動。
來到近前以後，她又想起老師還在身後，勉強停下腳步。
「你怎麼突然來了？」
「是不是看見我們昨天發的視頻了？」
「我演姐姐是不是特別像？」
「一點都不像。」
陳默抬手在她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姐坐在那裡十分鐘都不會亂動，你十秒鐘就沖鏡頭眨眼睛。」
「那是拍攝的人不懂欣賞。」
楚依然捂著額頭，小聲反駁。
楚依諾隨後走到近前。
她沒有像妹妹一樣急著詢問，目光先從陳默身上移向幾步外的秦鋒。
校門兩側多了幾張以前沒有見過的面孔。
陳默今天帶來的安保人員，也明顯比平時更多。
「陳默哥。」
楚依諾輕聲叫了一句。
「是不是家裡出事了？」
楚依然臉上的笑容頓時停住。
「姐，你說什麼？」
陳默看著楚依諾。
姐姐依舊是兩個人中更加敏感的那一個。
「先上車。」
陳默接過她手裡的書包。
「我帶你們去看外公。」
「外公不是已經穩定了嗎？」
楚依然急忙問道。
「到底怎麼了？」
「目前已經穩定。」
陳默放緩聲音。
「人在長湖市第一人民醫院。」
「上車以後，我慢慢告訴你們。」
姐妹二人沒有再問。
沈秋月已經接到楚衛國的請假電話，簡單確認以後，將兩人交給陳默。
車門合上。
黑色轎車緩緩離開學校。
車內。
楚依諾和楚依然並排坐在後排。
陳默沒有隱瞞火災，只暫時省略了人為縱火和校門口有人蹲守的部分。
他將工廠失火、外公心臟病發、父母暫時離崗的情況依次說了一遍。
「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們？」
楚依然眼眶迅速紅了。
「這麼大的事，他們還說只是外公身體不舒服。」
她拿出手機便想給母親打電話。
楚依諾伸手按住妹妹。
「先聽陳默哥說完。」
她的臉色同樣蒼白，聲音卻還維持著鎮定。
「受傷的人怎麼樣？」
「五個人受傷，其中兩人傷勢較重，目前已經由省里的燒傷專家聯合會診。」
「外公呢？」
「完成檢查，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工廠和債務怎麼辦？」
楚依諾問到了最關鍵的地方。
「德而科技已經完成初步重組。」
陳默說道。
「工廠會更名為楚江新材，合法債務由新公司承接。」
「你們外公保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等安全整改完成，工廠可以重新生產。」
車內安靜下來。
楚依諾看著陳默。
她對商業和股權了解不多，也知道家裡能夠保住工廠、付清醫療費用，絕不會像他說得這麼簡單。
父母一直瞞著她們，多半是因為情況已經嚴重到無法解決。
陳默來到長湖以後，卻只用了幾天便把所有事情安排好。
「是你救了外公和工廠，對不對？」
楚依然聲音里已經帶上哭腔。
「沒有我，工廠也有自己的價值。」
陳默抽出紙巾遞給她。
「以後能不能重新做起來，還要靠原來的團隊。」
楚依然接過紙巾，沒有擦眼淚，反而伸手緊緊抱住了他的手臂。
「我不管。」
「肯定是你。」
陳默沒有將她推開。
楚依諾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兩人。
過了片刻，她低聲說道：「陳默哥，謝謝。」
只有兩個字。
她很想像妹妹一樣靠過來，但腿上的雙手卻只是緊緊握住，強行壓住自己的衝動。
陳默看出了女孩的脆弱，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放在她的手背上。
「見到外公以後，別哭得太厲害。醫生說他不能受刺激。」
楚依諾看著陳默的手，臉頰微紅，點了點頭。
「好。」
車輛駛上城市快速路。
姐妹二人沒有注意到，在學校對面的一家奶茶店裡，有學生悄悄拍下了她們上車的畫面。
十幾秒的視頻很快被上傳到斗音。
標題寫得十分吸引人。
兩百萬粉雙胞胎被神秘車隊接走，站在中間的小哥哥是誰？
視頻帶著明德實驗中學的定位。
最初只有幾十個播放。
隨著姐妹二人的粉絲刷到內容，點讚和評論迅速上漲。
同城推薦也開始將視頻推送給更多用戶。
……
長湖一家廉價旅館。
趙啟明已經在這裡住了兩天。
來到長湖以後，他先後去過斗音總部和星辰科技對外辦公地點。
那些地方每天都有車輛進出。
他卻始終沒有看見陳默。
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新的斗音視頻出現在推薦頁面。
依舊是那對雙胞胎。
趙啟明原本準備直接划走，畫面中間那道年輕身影卻讓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視頻拍攝得有些遠。
少年只露出短暫的側臉。
趙啟明仍然一眼認了出來。
陳默。
他猛地坐直身體，將視頻重新播放一遍。
隨後暫停畫面，放大背景里的學校名稱和車輛。
發布時間，五分鐘前。
趙啟明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衝出房間。
等他趕到明德實驗中學附近時，陳默的車隊已經離開。
他沒有放棄。
視頻評論區里，不斷有人補充車隊的去向。
十分鐘前，有人在建設路口再次看見同一支車隊，行駛方向正是市第一人民醫院。
趙啟明一路向東。
四十分鐘後。
長湖市第一人民醫院對面的輔路上，一輛老舊的黑色轎車緩緩停下。
隔著兩條車道，趙啟明看見那支熟悉的車隊駛入醫院。
陳默率先下車。
楚依諾和楚依然一左一右跟在他身旁。
秦鋒與幾名安保人員迅速散開，確認周圍環境。
趙啟明沒有繼續靠近。
他坐在昏暗的車內，安靜地看著陳默的背影消失在住院樓入口。
尋找了兩天的人，終於出現在了他的視線里。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