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
楚依然趴在母親懷裡，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媽，你們為什麼不告訴我？」
「外公都住院了，你們還說家裡什麼事都沒有。」
「我和姐姐每天還在學校拍視頻……」
「好了。」
何彩麗抱著女兒，手掌輕輕撫過她的後背。
「家裡出事的時候，你們回來也幫不上忙。」
「你和姐姐好好上學，我們才能少擔心一些。」
「可是……」
楚依然還想說話，病床上的楚振華已經笑著朝她招了招手。
「依然，過來讓外公看看。」
楚依然立即擦了擦眼淚，走到床邊。
她想像小時候一樣握住外公的手，又擔心碰到老人手背上的留置針，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楚振華主動握住她的手指。
「外公沒事。」
「醫生剛才還說，各項指標都在恢復。」
「再過幾天，就能下床走路了。」
老人聲音雖然虛弱，但精神狀態已經比剛轉院時好了許多。
楚依然用力點頭。
「那你要聽醫生的話。」
「不能再生氣，也不能偷偷出院。」
「好，都聽你的。」
楚振華笑著答應。
另一側。
楚依諾站在父親身旁，安靜聽楚衛國講述工廠重組的情況。
楚江新材已經完成初步登記。
受傷工人的治療和賠償也有了明確安排。
她天資聰慧，知道父親省略了很多過程。
這麼大的窟窿，不會因為換一個公司名稱便自動消失。
楚家能夠從絕境中走出來，是因為陳默的出現。
病房裡的人重新聚在一起。
何彩麗削了一隻蘋果，切成小塊放進盤子。
楚依然坐在床邊，開始講學校里最近發生的事情。
她說起自己和姐姐互換身份拍視頻。
說起班主任沈秋月一眼便認出了兩人。
又說她們的帳號已經有兩百多萬粉絲，等外公出院以後，可以帶他一起拍一期。
病房裡逐漸有了笑聲。
楚依諾偶爾補充兩句。
時間接近晚上八點。
陳默看了一眼手機，起身說道：「你們一家人好好聊，我先回去了。」
楚依然立即回過頭。
「陳默哥，你不多待一會兒？」
「還有別的事情。」
「你和依諾今晚留在醫院。」
陳默說道。
「學校那邊已經請過假，明天上午會有人送你們回去。」
楚依然有些不舍，想到自己才剛剛見到父母和外公，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
楚依諾走到陳默面前。
「路上小心。」
「嗯。」
陳默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別再一個人胡思亂想。」
「事情已經解決了。」
楚依諾輕輕應了一聲。
少女仰頭看著他，清澈的眼睛裡藏著許多想說又沒有說出口的話。
陳默沒有注意到她的遲疑。
他向楚振華和夫妻二人告別，帶著許晴離開病房。
秦鋒與周崢守在門外。
幾個人很快走向電梯。
楚依然一直追到病房門口。
直到電梯門合上，她才收回目光。
「行了。」
何彩麗輕輕拍了拍小女兒的肩膀。
「你先陪外公，我和你姐姐去買點東西。」
「買什麼？」
「洗漱用品。」
何彩麗看向大女兒。
「依諾，陪媽媽下樓一趟。」
楚依諾沒有多想，跟著母親走出病房。
醫院一樓大廳依舊亮著明亮的燈。
母女二人經過便利店時，何彩麗沒有停下。
她一直走到住院樓旁邊的休息區，才在一張長椅前坐下。
楚依諾察覺到母親有話要說。
「媽，怎麼了？」
何彩麗拉住女兒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旁。
她仔細看著眼前這張與小女兒一模一樣的臉。
同樣的五官，性格卻完全不同。
依然的心思全寫在臉上。
喜歡誰，討厭誰，難過還是高興，很少能夠藏住。
依諾從小懂事。
遇到事情習慣照顧妹妹，也習慣把自己的想法壓在心裡。
「依諾。」
何彩麗放輕聲音。
「你和媽媽說實話。」
「你是不是喜歡小默？」
楚依諾沒有想到母親會問得如此直接。
她的手指輕輕蜷起，臉頰很快泛起紅色。
「媽……」
「媽媽不說你。」
何彩麗握緊她的手。
「我只是想知道，你心裡到底怎麼想。」
楚依諾低下頭。
長椅旁邊不時有人經過。
護士推著治療車進入電梯，金屬輪子與地面發出輕微摩擦聲。
過了很久，她才小聲說道：
「依然以前跟我說過。她說長大以後想嫁給陳默哥。」
何彩麗沉默下來。
小女兒對陳默的依賴，她早已看在眼裡。
「那你呢？」
楚依諾咬了咬嘴唇。
「我也喜歡他。」
說出這句話以後，她眼眶迅速紅了。
「媽，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依然什麼都會告訴我。」
「她第一次說喜歡陳默哥的時候特別高興，還問我以後能不能幫她。」
「我不想和妹妹爭。可我也沒有辦法讓自己不喜歡。」
何彩麗看著女兒無措的模樣，心裡一陣發疼。
她伸手將楚依諾攬進懷裡。
姐妹二人從出生開始便沒有真正分開過。
玩具可以買兩份。
衣服可以買不同顏色。
學校、班級和朋友也能夠共同擁有。
感情卻沒辦法按照相同的方式分配。
「依諾，喜歡一個人沒有錯。」
何彩麗輕輕撫摸女兒的長髮。
「你不用因為依然先說出來，就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可是她……」
「你們還小。」
何彩麗打斷她。
「以後的路很長，你們現在誰也不知道自己最後會走到哪裡。」
她停頓片刻，神情逐漸複雜。
「還有一件事，媽媽覺得你應該知道。」
楚依諾從母親懷裡抬起頭。
「什麼？」
「小默現在已經不是你們以前認識的那個鄰家哥哥了。」
何彩麗沒有說得太委婉。
「星辰科技是他的。」
「最近新聞里到處都在報導的斗音，也是他的公司。」
「斗音這一輪估值四百億美元，折合人民幣兩千多億。」
「星辰科技手裡的股份，公開價值便超過一千億元。」
楚依諾怔怔地聽著。
她知道陳默很有錢。
升學宴上出現的那些人，學校外面等待的車隊，還有這幾天發生的一切，都在告訴她這件事。
但一千億元仍然超出了少女能夠理解的範圍。
何彩麗繼續說道：「這還只是公開能夠查到的部分。他在其他地方的投資，我們根本不知道具體有多少。」
「為了救你外公，他可以在幾天內拿出幾千萬元，收購一家工廠。」
「長湖和江城許多大企業的老闆，見到他都要叫一聲陳總。」
何彩麗握著女兒的手。
「媽媽告訴你這些，不是覺得你配不上他。」
「我只是怕你一直把他當成小時候那個會陪你們上學、帶你們去縣城買東西的哥哥。」
「他以後會接觸什麼人，會走到多遠，連我們都無法想像。」
楚依諾沒有回答。
她下意識摸向自己的手腕。
袖口下面，是一塊錶冠帶著淺藍色裝飾的浪琴腕錶。
這是陳默在春節以前送給她的。
當時她問過價格，陳默只說沒多少錢。
後來，班裡有個女生認出了腕錶的品牌和系列。
接近三萬元。
楚依諾回家以後查過一次。
看見官網價格，她失神了很久。
從那以後，她很少在學校里露出錶盤。
少女指尖緩緩摩挲著冰涼的錶帶。
她想起陳默替自己扣上腕錶時的眼神。
想起那杯常溫加蜂蜜的紅柚茶。
想起校園欺凌發生以後，他趕到學校，擋在自己和妹妹身前的樣子。
那些熟悉的記憶一直溫暖著自己的。
但陳默的身影卻在不知不覺間變得越來越高，也越來越遠。
「媽。」
楚依諾抬起頭。
「那我應該放棄嗎？」
何彩麗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很想告訴女兒，趁感情還沒有陷得太深，儘早退回妹妹或者鄰居的位置。
陳默身邊已經出現了太多優秀的女人。
他的人生也註定不會停留在江城縣。
可當何彩麗看見女兒眼中的難過，那些話又無法說出口。
陳默救了整個楚家。
對姐妹二人的關心，也從來沒有摻雜過算計。
她沒有資格要求女兒遠離這樣一個人。
「媽不能替你決定。」
何彩麗最終嘆息道。
「你先好好讀書，等你真正想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再做選擇。」
楚依諾輕輕點頭。
她再次低頭看向腕上的手錶。
如今，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與陳默之間隔著怎樣的距離。
少女原本就無法理清的心事，變得更加複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