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五十二分。
三號手術室的紅燈終於熄滅。
大門打開，負責許晴手術的醫生走了出來。
陳默猛地站起身，起身太急，眼前瞬間發黑。
林婉和李秀雲同時扶住他。
「醫生，她怎麼樣？」
「手術很順利。」
醫生摘下口罩。
「右前臂骨折已經完成復位和內固定，鎖骨暫時採用保守固定。」
「三根肋骨骨折沒有明顯移位，肺挫傷也在可控範圍。」
「今晚先送重症監護觀察，麻醉清醒以後如果各項指標穩定，明天可以轉入普通病房。」
陳默胸口積壓的那口氣終於鬆開一些。
「她以後右手會不會受影響？」
「骨折位置和神經檢查都比較理想。」
醫生回答道。
「認真完成康復，恢復正常的希望很大。」
「謝謝。」
陳默聲音沙啞。
許晴被推出來時，仍然處於麻醉狀態。
右臂固定在胸前，臉色蒼白，氧氣面罩隨著呼吸蒙上一層薄霧。
陳默站在擔架旁，看著她從自己面前經過。
那隻曾經護住他後腦的手，如今包裹在厚厚的固定材料里。
他想伸手碰一碰，最終只輕輕握住了她露在外面的左手指尖。
「好好休息，我等你醒來。」
許晴沒有回應。
監護床很快被推向重症觀察區。
走廊里只剩下五號手術室的紅燈。
……
凌晨十二點四十七分。
電梯門打開。
陸靜怡帶著四個人走出電梯。
她換掉了參加會議時的套裝，只穿著深色長褲和一件黑色大衣。
長發披在肩後，臉上沒有任何妝容以及笑容。
從香港趕到長湖，她一路沒有休息。
走廊里的所有人都看向她。
陸靜怡沒有在意其他目光。
她一眼便看見了坐在手術室外的陳默。
腳步停了兩秒。
隨後徑直走到他面前。
「站起來。」
陳默微微一怔。
「讓我看看。」
他扶著輪椅站起身。
陸靜怡從他的額角看到胸前，又檢查了一遍手臂和肩膀。
確認除了淤傷和擦傷，沒有自己最害怕看見的傷口，她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終於鬆動。
「疼嗎？」
「有一點。」
「頭暈不暈？」
「輕微腦震盪。」
「還逞強？」
陸靜怡聲音忽然發顫。
她伸手抱住陳默。
動作避開了他胸前受傷的位置。
陳默感受到肩側傳來的溫度，抬手環住她的腰。
「我沒事。」
「差一點。」
陸靜怡將臉埋在他肩側。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完。
陳默抱緊她。
「對不起。」
陸靜怡閉上眼睛，幾秒後才鬆開手。
直到這時，她才將目光轉向站在輪椅另一側的林婉。
兩個女人的視線第一次真正落在彼此臉上。
創生資本與星辰科技之間有大量資金和跨境業務往來，她們經常聊天，視頻，但線下正式見面還是頭一次。
眼前的女人一直站在陳默父母身旁。
李秀雲趕到醫院以後，第一個聯繫和依靠的人也是她。
短暫對視後，陸靜怡主動伸出手。
「林總，第一次見面。」
林婉握住她的手。
「陸總，久仰。」
沒有過多寒暄，現在最重要的是手術室里的人。
不遠處。
楚依諾和楚依然並肩坐在長椅上，將這一幕完整看進眼裡。
林婉她們並不陌生。
可眼前的女人，顯然更加超出她的預料。
陸靜怡剛走出電梯，醫院安保、專家調動和證據保全便已經全部開始運轉。
更重要的是，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抱住了陳默。
陳默也沒有推開。
楚依然下意識抓住姐姐的衣袖。
她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在這個時候問出聲。
楚依諾同樣沉默。
母親不久前說過的話，再次迴響在她耳邊。
陳默以後會接觸什麼人，會走到多遠，連她們都無法想像。
林婉成熟知性，替陳默掌管龐大的星辰科技，也早已得到陳家父母認可。
陸靜怡明艷鋒利，從香港連夜而來，直接調動京城專家與省級資源。
這兩個女人站在陳默身邊時，都顯得那麼自然。
相比之下，她和依然仍然只是兩個需要陳默保護的高中生。
楚依諾低下頭，指尖再次碰到腕上的淺藍色手錶。
楚依然緊緊抓著姐姐的衣袖。
姐妹二人對視一眼。
誰都沒有說話，卻同時看懂了對方眼中的心思。
原來她們需要面對的，從來不只有彼此。
……
凌晨兩點零六分。
五號手術室的紅燈終於熄滅。
等待了幾個小時的人同時站了起來。
手術室大門緩緩打開。
胸外科主任最先走出來。
他的手術帽已經被汗水浸透，口罩下方的臉上滿是疲憊。
「醫生。」
陳默快步走過去。
「人怎麼樣？」
「胸腔出血已經控制，血氣胸完成引流。」
「受損肺組織進行了處理，右腿骨折也完成了第一階段固定。」
主任停頓片刻。
走廊里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手術成功。」
「病人暫時脫離生命危險。」
陳默站在原地，許久沒有說話。
幾個小時以來，一直撐住他的那股力量終於鬆開。
眩暈再次襲來。
他的身體向後晃了一下。
陸靜怡和林婉同時伸手扶住他。
「陳默。」
「小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