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林婉帶著投資方案離開以後，陳默撥通了陸靜怡的電話。
「你不是應該在休息？」
電話剛接通，陸靜怡便直接問道。
「休息好了，我只說幾件事。」
陳默沒有給她繼續追問的機會。
「第一，開始收購北美優質頁岩油公司的債權。」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想進能源？」
「先拿債，不急著拿股。」
從2014年下半年開始，國際油價一路下跌。
進入2015年以後，布倫特原油長期徘徊在每桶五十美元上下，較此前高點幾乎腰斬。
美國頁岩油公司過去幾年依靠高油價和廉價債務瘋狂擴張。
大量企業將油田儲量抵押給銀行，油價突然下跌，收入大幅減少，債務卻不會跟著消失。
部分陸上油氣公司的大部分經營現金流都被用於償還債務。
能源高收益債遭到拋售，許多債券的交易價格已經跌到面值的六七成，甚至更低。
「市場現在把所有頁岩油公司都當成垃圾。」
陳默說道。
「裡面確實有很多活不下去的企業。但也有一批公司擁有優質油田，只是負債結構太差。」
「優先買有油田、設備或管道作為抵押的高級債權。」
「企業活下來，我們收利息和債券升值。」
「企業進入重組，我們可以通過債轉股拿到資產。」
陸靜怡很快理解了他的意圖，陳默看中的並不是當前油價，他是在用債權價格購買地下儲量。
「預算多少？」
「第一階段二十億美元。」
「另外再準備十億美元，尋找銅礦、鐵礦和其他優質採礦企業的折價債權。」
全球大宗商品同樣處在低谷。
很多礦企資產沒有消失，只是現金流與債務期限出現了問題。
這種時候，債權往往比股票更加安全，也更容易在企業重組時掌握主動權。
「我會讓創生的能源與特殊機會團隊建立名單。」
陸靜怡說道。
「還有呢？」
「開始建倉AMD。」
「AMD？」
「對。」
2015年的AMD處境十分艱難。
個人電腦市場持續萎縮，處理器受到英特爾壓制，圖形業務也面臨競爭。
公司收入下降、持續虧損，市場甚至開始討論它是否可能被收購或者陷入財務危機。
股價長期在兩美元上下徘徊。
在陳默記憶中，AMD已經完成最重要的管理層調整。
真正改變公司命運的新架構正在研發。
未來的銳龍、霄龍以及數據中心晶片，會讓這家幾乎被市場判了死刑的公司重新回到牌桌中央。
「第一階段持股控制在百分之四點九以內。」
陳默說道。
「分帳戶緩慢建倉，不要推高價格。」
「後續如果出現定增、可轉債或者戰略融資機會，再單獨評估。」
「同時增加阿狸、京東、網易和攜程等中概股倉位。」
「華國市場波動與海外資金撤離，正在壓低這些公司的估值。」
「真正擁有用戶、現金流和長期競爭力的企業，可以分批吸收。」
陸靜怡在電話另一端沉默了很久。
「陳默。」
「嗯？」
「你確定你這幾天在家休息嗎？」
「總不能一直盯著天花板。」
「看來我讓你休息一個月，還是說少了。」
陳默聽見她翻動文件的聲音。
「方案我會讓團隊先做。」
「但你今天的工作時間到此為止。」
「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電話被直接掛斷。
陳默看了一眼手機，只能放棄繼續打給趙強的打算。
……
接下來的半個月，陳默很少離開江城。
星辰產業投資部在長湖完成組建。
第一支團隊前往滬市接觸拼夕夕與小紅薯。
另一支團隊趕往深市，嘗試尋找大疆早期股東的老股轉讓機會。
米哈遊方面沒有立即接受投資，只同意先安排一次正式會面。
華國銀行牽頭的銀團授信進入資產評估。
創生資本在紐約、休斯敦和倫敦的團隊同時開始行動。
一份份能源債券、礦業債務和上市公司報告被送進香港辦公室。
AMD與幾隻中概股的買單，也被拆分到不同帳戶中緩慢執行。
陳默雖然沒有離開江城。
但他的投資版圖卻在國內外同時向外延伸。
……
與此同時京都。
清華經管學院。
進入正式課程以後，蘇清顏的生活比軍訓時更加忙碌。
微積分、經濟學原理、管理學導論、英語和計算機基礎，占滿了每周課表。
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身邊這些同學擁有怎樣的能力。
唐思楠做數學題的速度很快，一頁推導過程很少出現塗改。
周予寧高中便接觸過商業案例，課堂討論時能夠熟練使用許多蘇清顏剛剛學會的概念。
程靜宜習慣將所有資料整理成表格，一次小組作業，連參考文獻的頁碼與引用格式都提前統一。
蘇清顏沒有被這種差距嚇住。
她每天提前半小時起床背英語。
聽不懂的專業詞彙當堂記下，晚上回宿舍逐個查清。
微積分第一次隨堂測驗，她拿到了滿分。
管理學課程進行分組案例分析時，四名室友自然組成了一組。
題目是移動網際網路時代的消費增長。
最初的討論集中在一線城市白領、品牌消費和跨境電商。
蘇清顏聽了很久，忽然提出一個問題。
「為什麼一定是大城市？」
周予寧看向她。
「什麼意思？」
「國內還有大量縣城、鄉鎮和農村用戶。」
蘇清顏打開電腦，找出幾組智慧型手機銷量與行動網路覆蓋數據。
「他們的收入沒有一線城市高，對價格更加敏感，卻不代表沒有消費需求。」
「這類用戶可能不會每天瀏覽購物網站。」
「但他們有微信群，有親戚、同事和鄰居，也更願意相信熟人分享的東西。」
唐思楠很快反應過來。
「讓購物連結通過熟人傳播？」
「對。」
蘇清顏點頭。
「幾個人一起買，價格更低。」
「平台得到新用戶，商家用規模降低成本，分享的人也能得到優惠。」
程靜宜已經開始記錄。
「售後和商品質量會是問題。」
「所以報告裡不能只寫增長。」
蘇清顏說道。
「供應鏈、平台審核和消費者保障都要列進去。」
周予寧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
「清顏，你很適合做這個案例的主講人。」
「為什麼？」
「因為我們三個都在用書本分析市場。」
周予寧說道。
「你見過真正的縣城生活。」
四個人重新調整了報告方向。
最終完成的案例，被老師推薦參加經管學院的新生案例展示。
周末下午。
蘇清顏獨自去了勝因院三棟。
院子裡落了不少樹葉。
客廳依然保持著離開時的樣子，書房門沒有上鎖，桌面卻空了很久。
她拿起抹布，將書桌和書架重新擦了一遍。
做完這些，蘇清顏坐在陳默平時使用的椅子上，望著空蕩蕩的桌面出神。
陳默已經很久沒有來過了。
她拿出手機。
「最近很忙嗎？」
過了幾分鐘，陳默回復。
「在江城處理公司的事情。」
「什麼時候回來？」
這一次，等待的時間更久。
「還不確定，應該快了。」
蘇清顏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
最終只回復了一句。
「好。」
她沒有繼續追問。
半小時後，蘇清顏鎖好三棟的門，抱著電腦重新回到圖書館。
晚上還有一次案例展示排練。
屏幕上的標題已經改成了——《被忽略的數億消費者：熟人關係與低價拼團》
蘇清顏深吸一口氣，站到三名室友面前。
「我們重新開始。」
同一時間。
滬市一棟並不起眼的寫字樓里。
星辰產業投資部的團隊停在一家剛剛成立不久的公司門前。
玻璃門上貼著三個彩色大字。
拼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