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勝因院三棟的書房。
牆上的顯示屏被分成四個畫面。
Sam、OpenAI研究團隊、卡內基梅隆大學的兩名教授,以及清華方面負責國際科研合作的工作人員同時接入會議。
楊植林坐在陳默身邊。
原定後天返回美國的機票,已經被他推遲了兩天。
視頻會議持續了三個多小時。
雙方沒有急著討論具體論文,而是先確定合作邊界。
OpenAI為卡內基梅隆大學的自然語言處理團隊提供算力、研究經費和訪問學者名額。
卡內基梅隆大學負責組建語言智能研究團隊,研究方向包括長文本建模、語言生成、知識表示和強化學習。
學術論文仍由研究團隊正常發表。
涉及模型工程、訓練系統和大規模數據的成果,則根據雙方投入確定使用權限。
楊植林成為第一批參與合作的博士生。
「第一階段三年。」
陳默看向屏幕。
「OpenAI提供一千萬美元研究經費,以及同等規模的GPU算力資源。」
「項目每半年評審一次。」
「只要研究方向仍然有效,經費可以繼續增加。」
卡內基梅隆大學的教授沒有立刻答應。
「OpenAI是否會幹預學生選擇研究課題?」
「不會指定論文結論。」
Sam回答。
「但我們會提供OpenAI正在解決的真實問題,也歡迎研究人員進入我們的計算平台。」
「合作實驗室首先屬於大學。」
「OpenAI需要的是長期研究能力。」
雙方又圍繞智慧財產權、數據權限和成果開放討論了一個多小時。
最終,一份合作備忘錄被初步確定。
OpenAI—卡內基梅隆語言智能聯合實驗室。
正式合同仍需經過學校與律師審核。
合作框架已經沒有重大分歧。
視頻會議結束以後,楊植林依舊坐在電腦前,反覆看著剛剛整理出來的會議記錄。
於他而言,此次回來的收穫頗豐,甚至提前走上了自己想要追求的那條路。
半小時後,陳默找人送楊植林前往機場,而他則接到了林婉的電話。
「陳總,拼夕夕的黃崢到京都了。」
「什麼時候到的?」
「昨晚。」
「他今天已經見了兩家投資機構,明天下午還安排了三場。」
林婉翻動著手中的資料。
「星辰產業投資部之前去滬市接觸過團隊。」
「對方願意接受投資,但最多只肯釋放百分之十五。」
「我們提出流量合作以後,黃崢同意在離開京都以前,單獨和星辰科技見一次。」
陳默並不意外。
黃崢不是第一次創業。
他做過電商、代運營和遊戲,擁有完整團隊,也認識不少國內頂級企業家與投資人。
拼夕夕雖然剛剛上線,不代表創始團隊缺少資金和選擇。
想在第一輪拿到百分之二十,絕不可能只靠開出一張支票。
「明天下午的會面留給我。」
陳默說道。
「告訴黃崢,星辰科技可以接受更高估值。」
「但百分之二十不變。」
「明白。」
林婉又匯報了另外幾項投資進展。
小紅薯願意進行小比例融資,也接受與斗音在內容和跨境電商方面展開合作,具體估值仍在討論。
大疆不準備增發新股,產業投資部正在與兩名早期股東接觸,嘗試購買一部分老股,類似之前買SpaceX的模式。
米哈游對外部資本依舊謹慎,卻同意星辰科技安排遊戲發行和內容推廣團隊前往滬市。
「小紅薯不需要追求持股比例。」
陳默說道。
「先拿到董事會觀察員席位,把內容合作做起來。」
「大疆的老股可以接受一定溢價。只要沒有額外控制條款,價格可以放寬。」
「米哈游先談業務,不急著談股份。」
林婉逐項記下。
隨後陳默看了一眼書桌上那份《被忽略的數億消費者》。
蘇清顏昨天已經將修改後的版本發給他。
老師指出的物流成本、商品質量和熟人傳播效率,都被重新列入報告。
課堂分析終究只能依賴公開數據與小規模問卷。
拼夕夕正在面對的,卻是最真實的訂單、商家和用戶。
或許,可以把她們帶上一起。
……
第二天下午。
中關村一棟寫字樓。
拼夕夕在京都臨時使用的辦公區只有半層。
前台沒有醒目的公司標識。
會議室外擺著幾張臨時拼起來的桌子,十幾名員工正在核對訂單、商家資料和用戶反饋。
牆上的白板寫滿商品名稱與數據。
水果、紙巾、洗衣液、小家電。
後面分別標註拼團價格、成團比例、退款率和復購情況。
陳默帶著蘇清顏四人走出電梯。
星辰產業投資部已經提前到場。
一名負責人快步迎上來。
「陳總。」
「黃總正在會議室等您。」
唐思楠腳步稍微停頓了一下。
過去幾天,她已經知道陳默自己經營公司。
直到走進真正的投資現場,她才第一次感受到「陳總」兩個字代表什麼。
前來迎接的人穿著正式,身後還跟著律師與財務人員。
他們面對陳默時,沒有誰把他當成一名清華新生。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決定。
「她們是清華經管學院的學生。」
陳默簡單介紹。
「之前獨立完成過一份關於低價拼團和縣域消費的案例。」
「今天只進行商業觀察。」
「涉及公司機密的資料,她們不會接觸。」
投資部負責人已經準備好四份保密協議。
蘇清顏幾人認真看完,分別簽下名字。
進入會議室以後,一名三十多歲的男人主動起身。
他穿著一件淺色襯衫,身材清瘦,戴著眼鏡,外錶帶著明顯的理工科氣質。
「陳總。」
「黃總。」
兩人握手。
黃崢目光落到蘇清顏幾人身上。
「這幾位就是你提到的清華學生?」
「對。」
「她們的案例方向和拼夕夕很接近。」
陳默說道。
「我帶她們過來看看,一份課堂報告落到現實里以後,會遇到多少問題。」
「歡迎。」
黃崢沒有因為四人的學生身份表現出輕視,更何況這些人都是各省的翹楚。
「我們自己每天也在重新認識這個模式。」
眾人落座。
拼夕夕的產品負責人先介紹平台情況。
九月上線以後,用戶主要通過微信好友與群聊分享商品。
水果和日用品的成團速度最快。
來自三四線城市、縣城與鄉鎮的訂單占比,遠高於傳統電商平台。
平台增長很快。
問題同樣增長得很快。
商家提供的圖片與實物不符,低價水果在運輸中損壞,客服人員不足。
部分用戶為了成團反覆發送連結,引起親友反感。
還有人利用新用戶優惠批量註冊帳號。
蘇清顏認真記錄。
這些問題大多在她們的報告中出現過。
真正從公司內部聽講,分量完全不同。
一名運營負責人打開地區訂單圖。
屏幕上大量訂單並不來自北上廣深。
地市還有幾個縣城,同樣出現了密集光點。
唐思楠小聲說道:「和我們的問卷結果很接近。」
程靜宜則盯著數據口徑。
「這裡的復購率,是按下單用戶計算,還是完成收貨的用戶?」
產品負責人看了她一眼。
「完成收貨。」
「退款和取消訂單已經排除。」
「不同品類有沒有分開?」
「有。」
對方切換到下一頁數據。
程靜宜很快開始核對幾類商品之間的差異。
周予寧更關心平台與商家的關係。
「低價來自商家補貼、平台補貼,還是訂單規模?」
「目前三部分都有。」
黃崢回答。
「長期一定不能只靠補貼。」
「我們的方向,是將分散需求提前聚集起來,再讓上游按照更明確的數量組織貨源。」
「中間環節減少以後,價格才有持續降低的可能。」
蘇清顏問道:「平台怎樣避免熟人關係被過度消耗?」
「如果用戶為了便宜幾塊錢,每天向同一個群發送連結,時間長了會被屏蔽。」
「這是目前最難的問題之一。」
黃崢沒有迴避。
「分享必須讓雙方都得到價值。」
「以後也不能只依靠用戶主動轉發,需要讓平台逐漸擁有自己的商品推薦與復購能力。」
「用戶第一次因為親友打開拼夕夕。」
「第二次,要讓他自己願意回來。」
蘇清顏想起案例展示時自己說過的話。
真正的門檻,是門打開以後能不能接住這些人。
陳默也在看她。
兩人都從黃崢的回答里,聽到了幾乎相同的判斷。
商業訪談持續了一個小時。
四名女生隨後被工作人員帶到外面的運營區,繼續了解訂單與客服流程。
會議室的門重新關上。
融資談判正式開始。
黃崢先開口。
「星辰科技堅持要百分之二十?」
「對。」
「我們最多接受百分之十五。」
「我可以提高估值。」
陳默將一份投資方案推到他面前。
「星辰科技出資六千萬元。」
「投後估值三億元,持股百分之二十。」
黃崢看完第一頁。
「另外兩家機構給出的估值沒有低多少。」
「融資不是只比較估值。」
陳默說道。
「拼夕夕接下來最缺的東西,是低成本用戶、商家管理和平颱風控。」
「六千萬元只能解決一部分。」
「星辰科技可以開放斗音的GG與內容資源,幫助拼夕夕測試不同地區、不同人群的獲客效率。」
「星潮文化的供應鏈,可以成為第一批產業合作樣本。」
「星辰科技的數據和風控團隊,也可以幫助你們建立反作弊系統。」
黃崢放下方案,盯著陳默突然開口道:「我不希望拼夕夕成為斗音的電商附屬。」
陳默內心一震,不愧是能從阿里京東圍剿殺出來的人,自己的小算盤竟然被一眼看穿了。
現在的斗音甚至還沒有把電商提到檯面上來,黃崢居然就能看出來未來的商業化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