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三十分。
安托萬來到酒店。
「總統先生希望見你。」
陳默並不意外。
巴塔克蘭的行動報告已經送到法國政府最高層。
側門提前開啟、私人安保投入救援、酒店改為臨時救治點,任何一項都不可能被忽略。
「什麼時候?」
「現在。」
「總統下午還要參加安全會議,只能抽出半小時。」
陳默看向陸靜怡。
安托萬立即說道:「陸女士也在邀請名單里。」
車隊在法國官方車輛護送下離開酒店。
沿途經過數道臨時檢查點,最終駛入愛麗舍宮。
這裡的氣氛遠比平日緊張。
工作人員步履匆匆,不斷有軍方、警方和情報部門負責人出入。
奧朗剛剛結束一場緊急會議。
他臉上帶著明顯疲憊,見到陳默以後,仍然主動走上前。
「陳先生。」
「我代表法國,感謝你昨晚所做的一切。」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
現場只有總統辦公室、外交部門和安全部門的少數人員。
奧朗已經看過行動報告。
「根據警方對出口、觀眾密度和襲擊時間的初步評估,你們至少為超過百人爭取到了離開的機會。」
「這個數字可能還會增加。」
奧朗的語氣十分鄭重。
「任何語言,都很難準確表達這些生命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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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提前做了一些安全安排。」
陳默說道。
「開槍攔住襲擊者的是法國保護人員,組織疏散的是現場安保,最後結束襲擊的是法國警方。」
「酒店的醫護人員與司機同樣救下了許多人。」
「如果法國需要表彰,請先考慮他們。」
奧朗看了他幾秒。
「他們都會得到應有的榮譽。」
「你也一樣。」
「不過,考慮到安全與會議的保密性質,法國暫時不會公開你的完整身份。」
「等調查結束以後,我們會徵求你的意見,再決定以什麼方式表達感謝。」
這正合陳默的心意。
「謝謝總統先生。」
「應該說謝謝的人是我。」
奧朗轉頭看向陸靜怡。
「陸女士,法國同樣感謝你和創生提供的車輛、醫療人員與酒店資源。」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會面沒有持續太久。
法國仍處在全國緊急狀態下,總統接下來的日程已經精確到分鐘。
臨近結束時,奧朗重新看向陳默。
「安托萬告訴我,這是你第一次來到法國。」
「很遺憾,讓你以這種方式認識巴黎。」
「巴黎依舊是一座很美的城市。」陳默說道,「昨晚也有很多人,讓我看見了這座城市最勇敢的一面。」
奧朗臉上的疲憊終於緩和了一些。
「等這一切過去,歡迎你再次來到法國。」
「到時候,我希望能以一位普通主人的身份,請你吃一頓安靜的晚餐。」
「我很期待。」
離開愛麗舍宮時,安托萬親自將兩人送到車旁。
「總統先生很少作出私人邀請。」
「我知道。」
安托萬停頓片刻。
「還有一件事。」
「你在會議期間關注的半導體、能源與基礎設施合作,法國政府會安排專門人員對接。」
「敏感項目依舊需要按照法律審查,但只要規則允許,你們不會再被擋在門外。」
陳默點了點頭。
「足夠了。」
他沒有在這個時候討論具體利益。
剛剛從鮮血與火焰中建立的關係,不適合立刻換算成生意。
可雙方都明白,許多原本需要數年時間才能建立的信任已經被打通。
……
返回酒店的路上。
車隊沿著塞納河緩慢行駛。
窗外不時能夠看見臨時設置的檢查點,荷槍實彈的軍警逐一檢查過往車輛。
巴黎仍未從昨夜的恐慌中恢復。
陸靜怡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陳默。
「聖克萊爾會議,原本不可能讓你真正進入這些家族的核心圈子。」
她停頓片刻。
「但昨晚以後,一切不一樣了。」
陳默靠在座椅上,神色疲憊。
「這份信任的代價太大了。」
三十二條生命。
上百名傷者。
還有那些至今守在醫院外,等待親人醒來的家庭。
如果能夠選擇,他寧願不要以這種方式獲得任何人的感激。
陸靜怡側過身,美眸中泛起心疼與複雜。
「有人慶幸你參加了這次會議,也有人慶幸你經歷過那場車禍,才會提前準備這麼多安保力量。」
她伸出手,輕輕覆上陳默的手背。
「但我不慶幸。」
陸靜怡的指尖漸漸收緊。
「如果必須讓你先經歷一次生死,才能救下昨晚那些人,我只會覺得不公。」
「憑什麼是你?」
陸靜怡眼尾微紅,露出後怕的神色。
「我現在不是好好坐在這裡嗎?」
「所以你以後也要好好坐在這裡。」
陸靜怡看著他。
陳默迎著那雙眼眸,反手扣住她的手指。
「好,答應你。」
車廂重新歸於寧靜,唯有兩道微促的呼吸交織相融。
車隊穿過亞歷山大三世橋,橋頭的鍍金青銅雕像在殘存的硝煙中靜默矗立,俯瞰著整座創痛未愈的名城。
嗡——嗡——嗡——
陸靜怡放在扶手台上的加密手機打斷了二人的溫存。
瑞士、法國、德國、比利時、荷蘭。
一封封私人郵件與會面邀請陸續抵達。
其中許多名字,即使是創生,在幾天前也只能通過中間人接觸。
血色瀰漫的巴黎之夜,讓歐洲最封閉的一群人,記住了一個來自華國的年輕人。
也讓他們共同欠下了一份很難用金錢衡量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