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一直持續到晚上十點多。
創生二號正式確定,不少員工積壓數月的情緒都在今晚釋放出來。
幾名平日西裝革履、說話永遠只談數字的基金經理喝到最後,甚至拉著法務團隊唱起了粵語老歌。
陳默交代行政部門安排好車輛,確保每一名喝過酒的員工都有人送回家。
隨後和陸靜怡一起離開酒店。
高管離席後,宴會廳里的喧鬧更甚幾分。
黑色車隊緩緩駛出中環,維多利亞港兩岸璀璨的摩天大樓連成一片耀眼光海,倒映在波光粼粼的墨色海面上。
陳默靠在後排柔軟的真皮座椅上,抬手揉按眉心。
今晚敬酒的人極多,他只淺嘗了幾杯,酒意並不重,精神卻難得放鬆下來。
陸靜怡坐在他身側,指尖在加密手機屏幕上飛快滑動。
百億規模敲定後,修訂版的投資意向書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分發至全球五十七家頂級機構投資人。
「陸總,明天再做吧。」
陸靜怡沒有立刻抬頭,指尖利落地點擊發送,熄屏扣下手機,這才轉過臉來看他:「心裡壓著事睡不安穩,不如一鼓作氣清掉。」
隨後,她臉上浮現一絲淺笑,眸光落在他臉上:「公事辦妥了,現在該和你算算私帳了。」
陳默心領神會。
從陸家老宅出來後,她本就打算盤問默顏金融的由頭。
如今兩人重新回到香港,身邊終於沒有其他人。
「想問什麼?」
陳默沒有裝糊塗。
「蘇清顏知道默顏金融嗎?」
「知道了。」
陸靜怡眼神微動。
「什麼時候告訴她的?」
「來香港以前。」
陳默看著窗外快速後退的燈光。
「我把華科銀行、海岳證券和未來金融平台的架構草案給她看了。」
「也告訴了她,默顏這個名字的由來。」
陸靜怡安靜了幾秒。
「然後呢?」
「我希望她系統學習金融。」
「從課程、第二專業和實習開始。」
陳默沒有隱去最重要的部分。
「如果她將來有足夠能力,我想讓她負責默顏金控。」
車廂里的空氣安靜下來。
坐在副駕駛的魏山目不斜視。
車輛之間的通信頻道已經切換到安保專線,前後排的隔音擋板也在上車時升了起來。
「她答應了?」
「答應從頭學。」
「倒是沒有被你哄昏頭。」陸靜怡語氣平靜。「她如果只看見名字和股權,看不見資本約束、風險責任與監管邊界,就算你把整個集團送給她,也只會害了她。」
陳默溫聲道:「清顏自己定下了規矩,公事上不准我替她兜底,更不准讓下屬因私情對她網開一面。」
陸靜怡眉梢輕輕揚起:「看來比我想像中更清醒。」
「她向來聰明克制。」
陸靜怡眼眸微眯,帶上一絲危險:「當著我的面這麼夸另一個女人,很順口?」
陳默側過頭:「陳述事實而已。」
「就會這一句。」陸靜怡輕哼一聲,「直接在我父母面前把默顏金融擺上檯面,連我都事先不知道。」
她不在意蘇清顏的存在,更不屑去搶一個公司的虛名。
她在意的是,陳默沒有第一時間告訴自己。
「這次是我的問題。」陳默沒有辯解,「以後這樣的事情,我會先告訴你。」
「不是所有瑣事。」陸靜怡糾正道,「我沒閒心查你的行程,更懶得插手你的私生活。但只要某項決策牽動創生、陸家或我們之間的長遠平衡,我必須擁有第一知情權。」
「好。」
陳默答應下來。
陸靜怡凝視著他:「你就沒有什麼想問我的?」
「有。」
「你問。」
「清顏有默顏。」
陳默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
「靜怡姐想要什麼?」
陸靜怡沒有回答,反而問道:「你準備給我什麼?」
陳默思考片刻後開口道:「我不能把創生送給你。因為創生能夠走到今天,本來就有你一半的功勞。」
陸靜怡眸光輕輕一顫。
陳默繼續說道:「方向可以由我提出,資金也可以由我提供。但如果沒有你,創生不會擁有今天的成就。」
陳默看著她。
「清顏需要一條走向我的路。」
「而你已經站在我身邊。」
車外燈光不斷掠過陸靜怡明艷的臉龐。
陸靜怡不是會被甜言蜜語輕易打動的尋常女子,可陳默這番話,卻精準無誤地擊中了她內心最高傲也最柔軟的角落。
她不缺一家公司,也不需要陳默送給她一筆財富。
她要的是自己所有努力都被這個男人真正看見,要的是認可,尤其是陳默的認可。
「勉強及格。」陸靜怡反握住他的手,唇角綻出一抹弧度:「剩下的分數,看你後續表現。」
陳默失笑:「靜怡姐的考核標準太苛刻了。」
「否則怎麼管得住陳主席?」
車隊駛入中環天匯地下車庫。
兩人回到頂層住所。
陸靜怡放下文件,換掉白天的西裝。
再出來時,她身上只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羊絨針織衫與米白長褲,瀑布般的青絲隨意垂落,職場上的凌厲盡數斂去,透出幾分動人的慵懶。
陳默正在客廳查看第二天的飛行計劃。
灣流G650ER將於上午八點從香港起飛,直飛舊金山。
因為跨越國際日期變更線,飛機經過十二個多小時航程,抵達當地時仍是十二月二十日凌晨。
OpenAI核心團隊將把正式會議安排在當天下午。
晚上,陳默與陸靜怡還要轉飛佛羅里達。
獵鷹九號搭載十一顆通信衛星的發射,定在十二月二十一日晚間。
SpaceX已經為二人留下現場觀摩席位。
陸靜怡走到沙發後面,低頭看向行程表。
「十二個小時以後開會,當晚再飛佛羅里達。」
「今晚不准再看文件了,早點休息。」
她從陳默手裡抽走平板。
陳默借勢反手扣住她柔嫩的手腕,微微一帶。
陸靜怡重心不穩,輕呼一聲跌坐進他懷中。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淡淡的雪松幽香混雜著未散的微醺酒氣,伴隨溫熱的呼吸撲面而來。
「不是說要休息?」
「這也是休息。」
陳默低頭吻上那抹嬌艷的唇瓣。
陸靜怡只微怔了半秒,便順從地抬手環住他的脖頸。
許多不需要說出口的情緒,都在這一刻緩慢交融。
良久,陸靜怡微喘著輕輕推開他的胸膛,臉頰泛起迷人的緋紅:「明天一早還要飛太平洋。」
「嗯。」
「所以今晚到此為止。」
陳默無奈地看著她:「又是到此為止?」
「感情債還沒算清。」
陸靜怡盈盈起身,眼底掠過狡黠,「今晚能拿到及格分已是格外開恩。」
……
十二月二十日,上午八點整。
灣流G650ER如銀色利刃刺破香港清晨的薄霧,呼嘯沖入萬米平流層。
飛機爬升至巡航高度後,機艙照明逐漸調暗。
陸靜怡翻了半小時投資備忘錄便戴上眼罩沉沉睡去,陳默倚靠在舷窗旁,俯瞰著腳下連綿浩瀚的雲海。
在這個時代,商業火箭完成任務以後,昂貴的一級助推器大多只能墜入海洋。
實現可復用後,整個航天產業對成本的認知都會被重新改寫。
他已經通過星辰產業投資取得藍箭航天百分之四十股份。
可一筆投資,只能讓藍箭獲得繼續走下去的資金。
如何選擇動力路線,怎樣建立試驗體系,又該從哪裡尋找真正理解商業航天的人才,仍需要一套完整規劃
..........
經過十二個多小時的飛行。
灣流G650ER穿過舊金山灣上空的晨霧,降落在私人機場。
因為跨越國際日期變更線,當地時間依舊是十二月二十日清晨。
創生美國團隊已經提前完成入境、車輛與酒店安排。
陳默和陸靜怡先在酒店休息了幾個小時。
下午一點半。
車隊抵達舊金山市區,OpenAI的辦公地點。
一棟經過改造的舊工業建築,裸露的管線、成排的白板,以及持續運轉的伺服器,共同構成這裡最主要的裝飾。
推開一樓會議室,長桌前已經坐滿了日後足以改寫人類科技版圖的面孔。
Sam、馬斯克。
以及始終低頭審視研究報告的首席科學家,伊利亞·蘇茨克維。
他師從「深度學習之父」傑弗里·辛頓,曾參與AlexNet研發,此前又在Google Brain工作,是當今世界最頂尖的神經網絡研究者之一。
OpenAI能夠在短時間內聚集起第一批核心研究人員,並將陳默提出的技術方向轉化成實際模型,伊利亞發揮了極為關鍵的作用。
靠窗處,剛進卡內基梅隆合作項目的楊植林,與專程從國內紅眼航班趕來的梁文豐,同時起身致意。
「直接看東西。」
Sam按亮主屏幕,省略了一切客套。
屏幕上是一篇從未進入過訓練庫的長文。
模型在數十秒內完成結構化摘要,隨即無縫切換成法語,並按要求回答了數個邏輯刁鑽的上下文細節。
緊接著,同一套網絡被直接接入三款規則截然不同的電子遊戲,展現出驚人的跨任務自適應能力。
「這不是三個專用模型。」
伊利亞推了推眼鏡,目光熾熱:「大規模無標註自監督預訓練,只用過去十分之一的微調數據,就在公開基準中打穿了七項第一。」
他頓了頓,拋出最致命的一句話:「以我離開谷歌前掌握的機密進展,Google Brain手裡,還沒有完成度達到這一步的原型。」
滿室皆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