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遊艇沒有直接返回中環。
兩人在尖沙咀附近下船，又換乘天星小輪過海。
聖誕節的維港兩岸掛滿了璀璨的彩燈與花環，二層甲板上擠滿了牽手的情侶與放假的學生，歡聲笑語伴著輪渡的汽笛聲此起彼伏。
誰都沒有注意到，剛才與他們一起排隊登船的年輕男女，管理著數百億美元資產。
安保人員穿著普通便裝，分散在人群前後。
魏山只隔著幾步距離，既能隨時應對意外，又不會打擾兩人。
不過他近兩米的身高還是引來不少人的側目。
陸靜怡靠在渡輪二層的欄杆旁，任由海風拂亂長發。
陳默拿出私人手機，悄悄對準她按下了快門。
「偷拍？」陸靜怡敏銳轉頭。
「記錄。」
「記錄什麼？」
「百億資產掌門人坐兩塊錢輪渡。」
陸靜怡笑著撲上去搶手機，陳默抬高手臂將她護在身前。
兩人在搖晃的甲板座椅間笑著鬧作一團，引得旁座一對滿頭銀髮的老夫妻投來善意的微笑。
最終照片沒有刪掉，反而被陸靜怡順手設成了自己的手機鎖屏。
步出碼頭，他們沿著彌敦道閒庭信步。
陸靜怡買了兩份雞蛋仔，又在街邊拍照亭前停下。
「進去。」她不由分說地將陳默拉進了狹窄的幕簾內。
狹小的空間裡，兩人呼吸相聞。
第一張，陳默猝不及防，眼神帶著少見的茫然。
第二張，陸靜怡展顏大笑，明媚得不可方物。
第三張，她伸手壞心思地捏住陳默的側臉。
就在最後三秒倒計時閃爍的剎那，陳默忽然側頭，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吻。
快門恰好落下。
照片從機器下方緩緩吐出。
陸靜怡看了許久，將其中一份仔細放進錢包。
「幼稚。」
「那你還留著？」
「防止你以後不認帳。」
.........
下午三點，半島酒店頂層，專屬景觀茶室。
侍者奉上清茶後便退出了包廂，這裡地勢極佳，隔絕了一切塵囂。
剛飲半盞，包廂門被極輕地敲響。
一位年約三十餘歲、西裝革履的青年在經理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陸總，果然是你。」
「我剛才在樓下看見您的保鏢，還以為認錯了。」
來人是香港羅氏航運與零售家族的少東家羅紹謙，羅氏家族辦公室正是創生二號的核心LP之一。
陸靜怡優雅起身，與他輕輕一握：「羅總，聖誕快樂。」
羅紹謙的目光落到陳默身上。
他覺得眼熟，一時又無法將眼前的年輕人和任何公開人物聯繫起來。
「這位是？」
陸靜怡沒有半點遮掩與遲疑，坦然挽住陳默的手臂：「我男朋友，陳默。」
陳默唇角含笑，回握了一下羅紹謙有些僵硬的手：「羅總，幸會。」
羅紹謙心頭巨震。
香港資本圈認識陸靜怡的人不少。
她這些年從未帶任何男人參加過私人宴會，也沒有傳出過一段能夠被證實的感情。
當然，也沒人敢傳這位的緋聞。
不過她如今竟然親口說出「男朋友」三個字。
「陳先生真是一表人才！」
羅紹謙迅速斂起驚容，轉頭試探道，「陸總，家父昨晚還在念叨，關於創生二號首期資金的定向配置……」
「星期一聯繫投資者關係團隊。」
陸靜怡抬了抬手中的茶杯。
「今天休假，不談基金。」
羅紹謙頓時瞭然，爽朗一笑：「是我冒失了，二位慢慢享用，不打擾二位雅興。」
他只停留了不到一分鐘便主動離開。
幾分鐘後，酒店經理親自送來一瓶羅家珍藏的香檳，以及一張寫著聖誕祝福的卡片。
陸靜怡看也未看，示意侍者退下，順手捏起一塊杏仁酥遞到陳默嘴邊。
陳默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點心，目光落在那瓶沒開封的香檳上：「男朋友這幾個字，明天怕是要傳遍半島和中環了。」
陸靜怡神色自若地抿了一口清茶：「傳就傳去。也省得以後每一次私宴，總有人變著法子往我面前遞名片。」
陳默挑了挑眉：「看來陸總追求者不少啊？」
「現在知道緊張了？」
「有一點。」
「那準備怎麼抓住我？」
陳默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維多利亞港的波濤與林立的高樓。
「靜怡姐。」
他雙手插在兜里，側過頭看她，神情平靜。
「你跟我並肩操縱風暴，歷經百億資本戰，更親眼見過火箭撕裂夜空。」
「見過了這世上最壯闊的風景，體驗過了最高維度的博弈，你覺得這整座港島，甚至整個世界……還有誰能入得了你的眼？」
日光落在他的肩頭，勾勒出睥睨時代的絕對自信。
「我不需要刻意去抓緊你。」
陳默唇角微揚，目光直直落進她心底：「因為在這個時代，除了站在我身邊，你哪兒都不會想去。」
茶室里安靜了片刻。
陸靜怡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眼中調侃一點點化開，最終化作一抹明媚笑意。
「狂妄。」
她輕哼了一聲，放下茶盞，眉梢卻儘是掩不住的動人神采：「不過，我就喜歡你這樣。」
……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
太平山頂，一棟平日僅接待隱形富豪的私人莊園露台之上。
落地窗外，整個維多利亞港的璀璨燈火在腳下鋪陳開來，宛若一條流淌在深海上的黃金星河。
侍者送上一個精緻的禮盒後悄然退下。
陸靜怡推給陳默。
「聖誕禮物。」
盒子裡是一支萬寶龍復古墨水筆。
筆帽內側刻著一串很小的數字。
2015.01.25
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日期。
「以後再簽改變世界的文件，記得用它。」
陸靜怡說道。
「為什麼？」
「提醒你，我一直都在你身邊。」
陳默笑著放下鋼筆，也從身後拿了一個禮盒，推到她面前。
陸靜怡有些意外。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你猜嘍。」
禮盒打開。
裡面沒有珠寶。
只有一張被裝進銀色相框的交易確認單。
那是創生成立之初，第一筆瑞郎交易的成交記錄。
紙張由檔案室按照原始記錄重新列印，並在右下角標註了交易時間與編號。
陸靜怡將相框翻到背面。
那裡還有陳默親手寫下的一句話。
創生的第一筆交易，也是我們的開始。
陸靜怡的指腹在那行字上久久摩挲，眼底的水汽悄然升騰。
「今天不是沒帶工作手機嗎？」
「吩咐檔案室，不算工作吧？」
「強詞奪理，這算嚴重違反假期規定。」
陳默抬起雙眸凝視著她：「那陸總準備怎麼懲罰我？」
陸靜怡放下相框，繞過長桌走到他身前，俯下身，雙手環住他的脖頸，深深地吻了下去。
這個吻纏綿而熾熱，褪去了所有克制與理智。
窗外，維港夜空驟然綻放開大片絢爛至極的聖誕煙火，漫天華彩映照在落地窗上，將兩人相擁的身影勾勒得無比分明。
良久，陸靜怡軟倒在他懷裡，雙臂依舊勾著他的頸項，微喘道：「懲罰執行完畢。」
「我覺得不夠。」
陳默看著近在咫尺的明艷面孔，再次低下頭。
這一次，陸靜怡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唇。
「先吃飯。」
「吃完呢？」
「吃完回家。」
她從陳默懷中起身，重新回到座位。
隨後從手包里取出兩張黑色登機卡，放在桌上。
「明天早上九點，港澳直升機。」
陳默拿起其中一張。
「不是說只休息一天？」
「今天你陪我。」
陸靜怡端起酒杯，唇角慢慢揚起。
「明天換我做東，帶你去大三巴看一看。」
「離開資本賭場後，看看我們陳大莊家在輪盤賭桌上的運氣，究竟有多硬。」
「那要是輸了呢？」
「你出錢。」
「贏了呢？」
「歸我。」
陳默忍不住笑出聲。
「你倒是會做生意。」
「承蒙陳主席言傳身教。」
酒液搖曳，最後一抹絢爛的煙火在夜空中盛大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