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點。
香港上環，信德中心港澳客運碼頭頂層停機坪。
一架銀灰色直升機已經停在樓頂停機坪。
螺旋槳尚未啟動，機組人員正在進行最後檢查。
魏山與安保團隊提前半小時抵達。
港澳兩地的接送車輛、入境通道、醫院位置與備用返港方案，全部在昨晚確認完畢。
陳默與陸靜怡在私密候機室完成了證件核驗，前後不過三分鐘，兩人便順著登機梯步入座艙。
直升機很快升空。
香港密集的高樓沉到腳下。
穿過維港以後，航線一路向西。
海面被上午的陽光切成無數細碎光斑，貨輪與跨境客船變成緩慢移動的小點。
不過十五分鐘，澳門半島錯落的海岸線與葡式輪廓已然躍入眼帘。
外港直升機場跑道旁，一輛加長版黑色勞斯萊斯早已靜候多時，酒店高級禮賓總監親自迎在舷梯旁：
「陸女士，陳先生，歡迎蒞臨澳門。頂層總統套房已按二位喜好全域恆溫布置，貴賓廳定於下午一點備妥。若行程有變，提前十分鐘知會即可。」
陸靜怡點了點頭。
「行李直接送去套房，車留著。」
總監神色微頓，隨即欠身：「好的，隨行車隊會在外圍街區隨時待命。」
勞斯萊斯最終停在議事亭前地附近。
兩人下車以後，車隊沒有緊跟，安保人員散入街道。
聖誕假期尚未結束。
廣場上擠滿遊客，葡式建築外懸掛著彩燈，路邊商店不斷傳出粵語、普通話與葡萄牙語交織的招呼聲。
陸靜怡沒有要嚮導，手裡拿著一張手繪的街區地圖辨認片刻，篤定地伸手指向左側分岔的斜坡：「大三巴往這邊走。」
陳默掃了一眼斑駁的葡文路牌：「陸總，是右邊。」
陸靜怡神色自若地將地圖疊好收進手包，面不改色：「我是在考察你的方向感。」
陳默沒有揭穿，兩人沿著石板路慢慢向上。
走到半途，陸靜怡被一家排著長隊的餅店吸引。
她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魏山。
「能不能讓人買兩隻蛋撻？」
「當然可以。」
「算了。」
陸靜怡又改變主意。
「我自己排吧。」
陳默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體驗生活。」
「而且你不覺得自己排隊買到會吃的更香嗎？」
一旁的魏山難得附和了一句：「我覺得也是。」
陳默聳了聳肩，沒有拒絕。
隊伍挪動得極慢，兩人並肩立於嘈雜的人流中。
身後是賭客關於昨夜百家樂走勢的喋喋不休，身前是年輕情侶對著點評攻略的低聲討論。
研究哪家餐廳更加便宜。
十幾分鐘後，溫熱焦香的葡撻遞到手中。
陸靜怡迫不及待地輕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唇齒間碎開，少許酥屑落在了大衣的駁領上。
陳默伸手替她拂掉。
「怎麼樣，好吃嗎？」
「說實話嗎？」
「當然。」
她將另一隻送到陳默嘴邊。
「和肯德基差不多。」
陳默咬下一口，仔細品味了一下，隨後肯定了一句：「肯德基不用排隊。」
兩人一路走到大三巴牌坊前。
遊客遠比想像中更多。
考慮到二人的安全，陸靜怡只拉著陳默站在人群外側，讓魏山替兩人拍了一張合影。
照片裡，身後全是陌生遊客。
甚至還有一個拿著氣球的小孩，從鏡頭前跑了過去。
陸靜怡看著屏幕，眉眼彎彎：「昨天在港島的照片只有我們兩個，這張倒真像是一對尋常遊客。」
「喜歡哪一種？」
「都喜歡。」
……
正午十二點，酒店頂層私宴廳。
主廚並未呈上固定菜單，當日空運抵澳的藍鰭金槍魚、極品岩龍蝦與澳洲和牛僅以手寫卡片列出，全憑兩人口味現點現烹。
落地窗外，橫琴與氹仔之間蔚藍的海域盡收眼底。
禮賓經理在上完第一道菜以後，送來兩隻黑色籌碼盒。
「陸女士，這是您預訂的娛樂額度。」
盒蓋打開。
裡面整齊放著不同面額的籌碼。
總計五百萬港幣。
陳默挑眉：「玩這麼大？」
「梭哈上億的時候，你可是眼睛都不眨，現在還嫌五百萬多？」
「那是投資。」
「投資也是賭博。」
陳默這次難得沒有反駁，如果他沒有重生者記憶的話，投資的確也是一種賭博。
甚至某些時候，還不如猜大小贏得概率高。
「來看看我們陳大主席的運氣嘍？」陸靜怡合上籌碼盒，「你我各一半。」
「輸光為止？」
「不。」
陸靜怡抬起一根手指。
「只玩一個小時。」
「時間到了，不論輸贏都走。」
陳默笑了笑。
「聽你的。」
……
下午一點整，貴賓博彩廳。
這裡沒有外場喧囂與機器刺耳的鳴響。
羊毛地毯將腳步聲徹底吞沒，每張賭桌前僅配專屬荷官與伺服生，深沉的絲絨窗簾遮蔽了日光，四壁不見任何時鐘。
賭場最擅長的，便是讓人在籌碼的起落間遺忘時間的流逝。
陸靜怡將自己的腕錶摘下來，放在手邊最醒目的位置。
她把一半籌碼推給陳默。
「陳總，請。」
陳默沒有坐上百家樂賭桌，而是先在大廳里轉了一圈。
「看出什麼門道了？」陸靜怡跟在他身側。
「數學期望全負，每一項規則都是為賭場的抽水優勢量身定製。」陳默淡然道，「從量化角度看，沒有一個下注點具備正期望值。」
「廢話，今天你我本來就是來消費的。」
陸靜怡輕哼一聲，指尖夾起一枚十萬面額的籌碼，隨手扔在了百家樂的閒位上。
荷官開牌。
莊七點。
閒六點。
首局十萬瞬間被荷官的扒塊無聲收走。
陳默在一旁輕笑：「陸總開局不利奧。」
「花你的錢，我不心疼。」
第二局，她執拗押閒，再輸。
第三局轉投莊家，開出閒贏。
不過三五分鐘，三十萬籌碼如泥牛入海。
陳默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陸總這勝率，和往海里拋硬幣有什麼分別？」
「區別在於海里沒有荷官給我發牌。」
陸靜怡挑眉，反手直接推了五萬壓在極難出現的「和局」上。
發牌，翻底。
莊八點，閒八點——和！
八倍賠付！
剛剛輸掉的三十萬一次贏了回來，甚至還多出不少。
陸靜怡將籌碼攏到面前，眉眼間多出幾分得意。
「陳主席，現在是誰不會玩？」
「純粹的隨機遊走，運氣罷了。」
「輸了是水平不行，贏了就是運氣？」
「資本市場也這麼解釋。」
兩人又玩了幾局。
陳默沒有動用任何複雜策略。
輸贏本就沒有規律。
偶爾連續押中，也會在接下來幾局還回去。
半個小時以後，兩人的五百萬籌碼只剩下四百三十餘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