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
下午三點二十分。
灣流G650ER平穩降落在京城機場。
陸靜怡留在香港，繼續處理創生二號第一批資產配置。
陳默只帶魏山和隨行團隊返回京都。
車隊離開機場後直接前往萬柳書院。
陳靜和溫知夏都在那裡。
這幾天學校課程已經結束，兩個人白天仍然待在清嘉實驗室，晚上才回萬柳休息。
聽說陳默今天回來，陳靜難得提前離開實驗室。
陳默推門而入時，玄關處暖風拂面，寬敞的客廳茶几上早已堆滿了各類進口車厘子、堅果與零食，電視裡正循環播送著各大衛視跨年晚會的紅毯預告。
廚房方向則傳出火鍋底料的香味。
「陳大老闆終於捨得回來了？」
陳靜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抱著一袋薯片。
「我還以為你準備在美國過完春節再回來。」
「縱使西風甜膩，不及故土半分。」
陳默將外套交給隨行人員。
陳靜翻了個白眼。
溫知夏從廚房走出來。
一襲淺杏色的修身家居服，勾勒出柔和動人的身段，青絲松松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白皙的頸線。
看見那道朝思暮想的熟悉身影，金絲眼鏡後的眼眸瞬間泛起光亮，腳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快了幾分。
陳默立在玄關處，唇角含笑，很自然地朝她張開雙臂。
溫知夏下意識看了一眼沙發上的陳靜，臉頰微紅，但腳下的步伐卻沒有半分退縮。
帶著溫軟甜潤的香氣，徑直撞進了陳默懷中，雙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腰身。
陳靜最後還是忍不住打斷二人：「準備開飯吧，我餓了一下午了。」
二人這才依依不捨的分開。
溫知夏笑著把陳默拉到餐桌旁。
三個人圍著熱氣騰騰的銅鍋坐下。
桌上沒有昂貴食材，只有牛羊肉、蔬菜、豆腐和幾盤手工丸子。
萬柳窗外的京城已經逐漸亮起燈火。
屋內卻只有火鍋沸騰的咕嘟聲，以及陳靜偶爾嫌棄弟弟搶走牛肉的抱怨。
吃到一半，陳默問起溫家的近況。
溫知夏將蘸過麻醬的蔬菜放進碗裡。
「華陸拖欠的項目款、利息和違約金都已經到帳。」
「陸叔叔後來親自去了家裡，向我爸媽道過歉。」
「我爸沒有再追究其他事情。」
陳默問道：「陸游呢？」
「已經離開京都。」
溫知夏回答得很平靜。
「聽說去了粵省，陸叔叔不允許他再回京，也收回了他在華陸的全部職務。」
「他沒有再聯繫過我。」
「華陸的公司遷移呢？」
「遷址和項目交割方案已經提交給國信。」
「正式完成還需要一段時間。」
這與陳默當初給出的三個月期限一致。
陸承安極為識相，沒有試圖拖延分毫。
溫知夏繼續說道：「我爸把收回來的款項先補了員工工資和供應商帳期。」
「知行數科還新簽了兩個規模不大的客戶。」
「華能智控那邊只給了正常技術評審機會，最後能不能拿到項目，要看他們自己的產品。」
「最近他每天都在公司盯方案。」
陳默點了點頭。
「這樣最好。」
他倒是能直接讓知行數科一步登天，但公司要想持久開下去，靠的還是溫紹文和自己的團隊。
溫知夏看著陳默，柔聲道：「我爸讓我替他謝謝你，還讓我告訴你，他不會把知行數科變成依靠關係拿項目的公司。」
「等公司真正做出成績，他會親自請你吃飯。」
「那我等著。」
陳默給她夾了一片剛剛煮好的羊肉。
溫知夏抿唇輕笑，壓在溫家頭頂數月的陰影，終於徹底散去。
陳靜敲了敲手中的筷子，清了清嗓子：「陳大投資人，要不要關心一下自己投了幾十億元的晶片項目？」
陳默看向姐姐。
「顧院士每天都會給我發簡報，進度我大致有數。」
「簡報能有我說得詳細？」
陳靜放下筷子，臉上的得意再也藏不住。
「清嘉第一代異構先進封裝驗證晶片，正式鎖定了首輪流片窗口！」
「一月二十五日鎖定最終版圖和工藝文件，一月底交給代工廠。」
「如果中間沒有重大問題，春節後就能拿到第一批晶圓。」
「封裝順利的話，二月底以前可以看到完整工程樣片。」
陳默雖然早已知道大致時間，聽見準確日期以後，心裡依然泛起一陣波動。
從書房白板上推演的理論架構，到如今即將化作通電運行的矽基集成電路，清嘉半導體終於要迎來破曉的一擊。
「歐洲調配過來的關鍵設備磨合得如何？」
「阿斯麥爾的特種光學對準機台和荷蘭先鋒的光刻膠塗覆系統，已經完成駐場二次校準。」
陳靜神采飛揚：「法國送來的高應力測試晶圓全部通過了熱循環疲勞測試。我之前在矽片邊緣建立的微米級翹曲補償算法，在數千片大樣本測試下完全收斂！」
「顧院士讓我繼續負責這部分失效數據。」
她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
「所以，等第一批樣片出來，核心報告上會有我的名字。」
陳默啞然失笑，鄭重端起面前的酸梅湯：「厲害。提前敬未來的陳大首席科學家一杯。」
「算你識相！」陳靜嘴上嫌棄，眉眼間卻儘是藏不住的驕傲，爽快地與他重重碰杯。
溫知夏也舉起杯子。
「還有我。」
「這段時間所有設備、材料和外部團隊的進場時間，都是我協調的。」
「當然少不了溫經理。」
三隻杯子輕輕碰在一起。
夜色愈濃，牆上的石英鐘悄然指向十一點五十九分。
電視熒幕里，跨年晚會的新年鐘聲倒計時轟然響起。
十、九、八……
陳靜一溜煙跑到落地窗前，舉起手機抓拍遠方天際線上次第亮起的新年景觀燈。
溫知夏悄悄挪了挪身子，手掌在餐桌下方輕巧地鑽進陳默寬厚微溫的掌心，十指緊扣。
當數字最終歸零，城市裡隱約傳來連續的歡呼與汽車鳴笛聲。
「陳默，新年快樂。」
溫知夏轉過臉，眸光在窗外漫天光華的倒映下明澈如水。
「新年快樂。」
陳默低頭，在她額前輕輕吻了一下。
剛拍完夜景的陳靜冷不丁一回頭，恰好撞個正著：「哎哎哎！當我不存在呢？禁止虐狗啊！」
陳默挑眉：「不樂意看可以閉眼。」
「這是我家，我憑什麼閉眼？！」
陳靜叉著腰大步走過來，不由分說地一把擠進兩人中間，一手挽住一個。
「今年最後一秒的合影，誰也休想把我甩開！」
手機鏡頭前，三個人靠在一起。
咔嚓。
定格的光芒亮起，2016年的序章，就這樣留在了萬柳書院的客廳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