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清晨，紫荊學生公寓。
整棟宿舍樓尚在假日的沉睡中，蘇清顏卻已在書桌前靜坐了兩個多小時。
左側攤著微觀經濟學教材，右側是一本剛從圖書館借來的商業銀行經營管理。
電腦屏幕上，則打開著華科銀行歷年公開財務資料與幾家民營銀行的籌建案例。
她還沒有接觸默顏金融的內部文件。
能做的便是先從公開資料開始，了解一家銀行的資產負債表、資本充足率、存貸結構與風險來源。
程靜宜打水推門進來，駐足在她身後看了看，眉頭微蹙：「今天元旦放假。」
「我知道。」
「總圖下午才開門。」
「上午在宿舍看。」
程靜宜看了一眼貼在牆上的計劃表。
七點起床。
八點到十點，複習微觀經濟學。
十點到十一點半，銀行案例。
下午圖書館，晚上整理拼夕夕調研數據。
假期兩個字，似乎沒有出現在蘇清顏的安排里。
唐思楠從被窩裡揉著凌亂的長髮探出頭，一臉哀怨：「清顏寶貝，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
「期末考而已，至於把商業銀行破產清算條例都背下來嗎？」
蘇清顏沒有回答，繼續在筆記本上記錄不同銀行的收入結構。
正在整理拼夕夕商業模型的周予寧推了推黑框眼鏡，抬眸道：「她已經在申請下學期的經管雙學位與高階金融試驗班了。」
「經管本身就有金融課。」唐思楠說道，「有必要現在把自己排得這麼滿？」
周予寧想了想，繼續道：「可能這就是頂級學霸？」
程靜宜將水杯放回桌上：「至少比大四再決定職業方向更好吧，雙學位我也打算申請。」
唐思楠看看三人，哀嘆一聲，重新倒回床上：「我錯了，我不該在清華宿舍討論學習的。」
「顯得我很沒有自知之明。」
宿舍里響起一陣笑聲。
蘇清顏也彎了彎眉眼。
她還沒告訴三名室友，自己的計劃通向一家以她名字命名的金融平台。
放在桌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蘇清顏低頭看去。
消息來自陳默。
只有五個字。
「我回清華了。」
蘇清顏握著筆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條消息緊接著出現。
「在勝因院。」
她看了一眼時間，又看向剛剛寫到一半的計劃表。
隨即利落地合上厚重的筆記本，扣下電腦，起身拉開衣櫃取出一件羊絨大衣。
唐思楠再次從被窩裡探出腦袋，滿臉茫然：「總圖不是下午才開館嗎？這就出門了？」
「臨時有點事。」
「中午還回不回寢室吃飯啊？」
「不回來了。」
蘇清顏飛快地將紅白格紋圍巾繞在頸間，抓起桌上的帆布包快步走向門外，腳步輕快得險些帶倒了門後的雨傘。
房門關上以後，唐思楠慢慢坐直身體。
「啥情況啊？」
程靜宜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神色瞭然：「還能有誰，肯定是陳默回來了。」
周予寧看了一眼蘇清顏沒有關掉的檯燈。
唐思楠沉默幾秒。
「也好，總算能脫離學海，放鬆一下了。」
……
凜冽的冬風掠過清華園的林蔭道。
假期的校園空曠寂靜，蘇清顏一路小跑，絲毫未覺寒意。
到勝因院附近時，她已經微微喘息，鼻尖也被寒風凍出一層淺紅。
魏山站在三棟院門外。
他早就認識蘇清顏，側身替她打開門。
「陳總在客廳。」
蘇清顏輕聲道謝，推門而入。
屋內暖氣充沛，撲面而來的松木香驅散了周身的寒意。
陳默正靠在向陽的沙發旁，面前的紫砂茶海上升騰著裊裊白汽。
看見她微亂的長髮和輕輕起伏的胸口，眼底浮現出笑意。
「跑過來的？」
「沒有。」
蘇清顏將圍巾解下來。
「走得快了一點。」
陳默沒有揭穿，將其中一杯溫茶推到她面前。
「新年快樂，蘇同學。」
「新年快樂。」
蘇清顏在他身側坐下，捧著熱茶輕抿一口，明亮的桃花眼不自覺地在他身上打量了數秒。
隨後才輕聲開口：「這趟回京，能在學校待多久？」
「月中吧，有亞投行成立大會。」
「那還算久。」
蘇清顏語氣竭力維持著平穩，手指卻悄悄握緊了茶杯。
陳默看向她帶來的帆布包。
裡面露出一本商業銀行經營管理。
「假期還在看書？」
「先看公開資料。」
蘇清顏將書取出來。
「我發現自己以前把銀行想得太簡單。」
「存款、貸款和利差只是最表面的東西。」
「資本約束、期限錯配、流動性和不良資產，每一項都可能決定一家銀行能不能活下去。」
陳默有些意外。
離開不到一個月，她已經從那份架構草案，走到了真正的學習階段。
「進度如何？」
「理論框架能啃下來，但缺乏真實業務場景的穿透感。」
蘇清顏沒有誇大自己的進度：「所以，我想把原定的規劃提前。」
「什麼事情？」
「寒假實習。」她看著陳默，「我想進入默顏籌備團隊，從最基礎的工作做起。」
「在考取從業資格前，我絕不違規接觸核心數據與簽字流程。」
顯然，她已經提前研究過實習生能夠做什麼。
陳默沒有立即答應：「期末考試呢？」
「一月中旬結束。春節以前還有三周，不會影響成績。」
「第二專業的申請？」
「學院允許下學期先修讀相關課程，大二再正式確認。」
蘇清顏將自己的計劃一項項說清楚，她微微揚起精緻的下巴：「我不想等到大四畢業，才第一次摸到金融機構的齒輪是怎麼運轉的。」
陳默看著她。
眼前的少女依舊是那麼清冷，驕傲，自信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可真正讓他欣喜的，是她開始選擇自己的道路。
「可以。」
陳默終於答應。
「期末考試結束以後，到默顏金控籌備的辦公室報到。」
「先參加兩周基礎輪崗。第一周跟行業研究和項目管理，第二周進入合規籌備組。」
蘇清顏眼睛明顯亮了起來：「直接負責人知道我和你的關係嗎？」
「合規負責人必須知道。」陳默說道，「你的日常帶教只會知道，你是股東推薦的清華實習生，如果做得不好，照樣會被退回學校。」
「一言為定。」蘇清顏非但沒有半點懼意，反而笑了起來，「那你讓HR提前做好準備吧。」
「我拭目以待。」
窗外，新年的第一縷陽光落在勝因院的院牆上。
蘇清顏翻開那本商業銀行經營管理，將自己剛才沒看懂的地方推到陳默面前。
「既然你同意了，那就先履行一下帶教義務。」
「這道題給我講講。」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
「蘇同學，你是不是忘了，我是電子系的？」
「太初資本的陳總，也不會？」
「那是另外的諮詢價位。」
蘇清顏合上筆帽，偏頭一笑，眉眼彎彎如月牙：「午飯我做。」
「成交。」
暖陽傾瀉的窗邊，兩人並肩伏在寬大的書桌前。
默顏金控的第一粒火種，就在這間靜謐的書房，伴著新年的晨曦，悄然破土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