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接過檢測報告，低頭看了一遍。
第一批試製的是德而科技急需的含氟中間體。
純度、雜質含量和穩定性已經達到第一階段驗收標準，可以送往德而科技進行小批量應用測試。
「進度不錯。」
陳默將報告交還給楚振華：「正式投產以前，安全和環保再做一次交叉驗收。」
「這個你放心。」楚振華用力點頭，「德而派來的管理團隊把廠區每個角落都重新檢查了一遍。現在動火、檢修和物料進出，全都要兩個人以上簽字。」
「以前吃過的虧，不會再吃第二次。」
說到這裡，他又習慣性補了一句。
「陳總，這次如果沒有你……」
「楚爺爺。」
陳默開口打斷。
楚振華愣了一下。
「以後別再叫陳總了。」
陳默說道。
「楚江新材是正常的商業重組。德而持有百分之八十，你也持有百分之二十。工作上的事情，管理團隊按照制度匯報。」
「私下見面，直接叫我陳默就行。」
楚振華看了看他，又看向身邊兩個外孫女，眼中逐漸浮現出笑意。
「直接叫名字，聽著還是生分。」老人想了想，順勢說道：「你從小照顧依諾、依然，這次又救了我們一家。」
「要是不嫌我這個老頭子占便宜，以後跟她們一樣，也叫我一聲外公吧。」
楚依然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剛想開口附和，手臂便被姐姐輕輕碰了一下。
楚依諾仍站在原地，唇角卻已經悄悄彎起。
這個稱呼意味著什麼，姐妹二人心裡都清楚。
陳默看見兩姐妹的反應，沒有故意讓老人難堪。
「外公。」
「哎。」
楚振華答應得格外響亮，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楚依然再也忍不住，跑到陳默身旁抱住他的手臂。
……
管理團隊帶著幾人進入生產區。
重建後的車間安裝了全新的管線和自動監測設備。
陳默沒有在技術細節上停留太久。
產品進入下一輪驗證以後，自然會由專業團隊繼續推進。
從生產線出來，楚依然便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
「陳默哥，你快看。」
她打開斗音帳號主頁，將屏幕舉到陳默面前。
粉絲數量已經突破五百萬。
兩姐妹最新發布的一條校園生活短劇，點讚量已逼近三百萬大關，評論區清一色是對雙胞胎清新自然演技的讚譽。
「破五百萬了？」陳默確實有些意外。
「準確地說，是五百零八萬啦！」
楚依然揚起雪白的小下巴，神采飛揚：「按你和張楠姐定的規矩，我們不接雜牌商單，但光是平台的創作者流量分成和每月限額的直播打賞，分成下來都有十幾萬呢！我和姐姐現在也是能自食其力的小富婆了。」
楚依諾在旁邊糾正道：
「直播一個月最多兩次，而且每次不能超過一個小時。錢也由媽媽和平台共同管理，學習成績下降就暫停更新。」
「那也改變不了我們有錢的事實。」
楚依然理直氣壯。
「班裡還有人找我借錢呢。」
「你借了？」
陳默看向她。
「當然沒有！」楚依然立刻搖頭，「姐姐當場就給回絕了。」
楚依諾輕聲道：「同學就是虛榮心作祟，一旦開了口子，在學校里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依諾處理得對。」陳默讚許地點頭：「網際網路流量是把雙刃劍。有收益是好事，但切記不能在名利場裡迷失。現階段，學業依然是你們的第一順位。」
「知道啦……跟張楠姐交代得一模一樣。」楚依然吐了吐舌頭，隨即眼底閃過一絲神秘，「不過嘛，有一筆大開銷，我們已經出去了！」
她轉頭看向姐姐。
楚依諾終於將一直抱在懷裡的禮盒遞了出來。
「這是我和依然一起給你準備的。」
「送給你。」
一個深藍色禮盒，正中只有一個低調的金色十字圖案。
陳默打開盒蓋。
絲絨內襯中，靜靜躺著一枚百達翡麗Calatrava系列經典正裝腕錶。
18K白金圓形表殼，極簡的象牙白大三針錶盤，搭配手工縫製的深黑啞光鱷魚皮錶帶。
毫無冗餘的複雜功能，卻將頂級鐘錶的優雅與傳世質感詮釋得淋漓盡致，完美契合陳默正裝時候的穩重氣場。
「你們買的？」
「我和姐姐一人出一半。」楚依然搶著說道，「媽媽陪我們去省城專櫃挑的，足足花了三十多萬呢！你以前送過我們一人一塊表，現在我們能掙錢了，當然要送你一塊。」
陳默看向楚依諾，打趣道：「三十多萬，兩個小財迷刷卡時不心疼？」
「心疼呀。」
楚依諾回答得很坦率，耳尖泛起微紅：「在POS機前輸密碼的時候，依然緊張得核對了三遍金額。」
「你明明也確認了好多次。」
楚依然立即揭穿姐姐。
楚依諾臉頰微熱，沒有理她。
陳默笑著解下腕間原有的表，將那枚白金Calatrava取了出來。
楚依諾主動上前，幫他扣好錶帶。
她的動作很慢，指尖偶爾碰到陳默的手腕，又迅速移開。
確認表扣固定以後，她退後半步，認真看了看。
「很不錯誒。」楚依諾退後半步，眼眸微亮。
「我就說選黑色皮帶最顯氣場！」楚依然滿臉驕傲。
陳默打量著手腕上的新表，抬手揉了揉兩姐妹的發頂：「挑得很好，我很喜歡。」
雙胞胎相視一笑，心頭的雀躍幾乎溢於言表。
她們當然知道，三十多萬元對陳默而言幾乎沒有意義。
可他當場換上，已經給了這份禮物最好的回應。
……
午間，安河縣城私房小院。
一桌清雅精緻的慶功家宴隨即開席。
楚衛國與何彩麗特意從長湖驅車趕回，桌上不見外人，唯有楚家三代至親與陳默圍坐一堂。
第一條生產線完成試車，壓在楚家人心頭數月的陰影終於散去許多。
吃過午飯，工廠管理人員先行離席。
陳默沒有立即動身。
「外公，楚叔叔，何阿姨。」
他看向楚家三名長輩。
「依諾、依然的升學，你們有什麼打算？」
飯桌上的氣氛安靜下來。
楚衛國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也是我們最近最發愁的事情。」
「兩個孩子底子不差，但這學期短視頻爆火後，在本地中學走到哪都被人當明星圍觀。哪怕有團隊在控制拍攝頻次，精力也難免被嚴重分散。」
何彩麗接著說道：「依諾更自覺一些。依然一拿到手機，就容易忘記時間。」
「媽。」
楚依然不滿地叫了一聲。
「我說錯了嗎？」
楚依然張了張嘴，最終沒有找到反駁的理由。
何彩麗繼續道：「我們不要求她們一定上清華、北大，至少希望能讀一所好大學。」
「讓她們去香港讀書，轉入DSE課程。」
「以後用DSE成績，申請香港高校，或者參加內地高校面向香港學生的免試招生。」
桌旁幾個人都有些意外。
楚衛國問道：「她們能參加嗎？」
「需要提前解決身份、學籍和證件問題。」
陳默說道。
「需要合法取得香港居民身份，辦妥往返內地的相關證件，並參加當年的DSE考試。」
「我可以讓香港的團隊評估楚叔叔的履歷，由興陳醫療提供真實崗位，負責香港與內地醫療資源協調。」
「依諾和依然作為未成年受養人取得非永久居民身份，再進入香港學校完成DSE課程。」
「何阿姨也可以一起過去。」
楚衛國沉默了一會兒。
這意味著一家人的生活都要發生變化。
可工廠重組以後，他和何彩麗本來便準備重新尋找工作。
如果能夠解決女兒升學問題，又擁有一份真正適合自己的事業，已經是他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機會。
「免試招生，是不用參加高考？」楚振華問道。
「不用參加全國普通高考。」
陳默解釋道。
「清華、北大同樣很難，絕不等於拿到身份便可以隨便進。不過DSE可以同時申請香港高校與內地高校，選擇會多很多。」
何彩麗轉頭看向兩個女兒：「你們自己心裡是怎麼想的？」
楚依然眨了眨眼，幾乎脫口而出：「陳默哥以後經常去香港嗎？」
陳默莞爾：「每個月都有跨國事務要在中環落地。」
楚依諾皺眉思考了一會，然後問道：「去了香港以後，帳號還可以繼續更新嗎？」
「可以。」
陳默說道。
「香港、澳門和東南亞的內容，也可以成為你們以後新的方向。但學習優先的規矩不變。」
楚依諾認真想了一會兒，輕輕點頭。
「我願意試試。」
楚振華端起茶杯，眼眶已經有些發熱。
幾個月以前，他還躺在醫院裡，擔心工廠倒閉以後會拖累兩個外孫女的一生。
如今工廠重新開工，女兒女婿有了新的選擇，兩個孩子的大學也多出一條更寬的路。
「陳默啊……」老人喉頭微動，「楚家欠你的情分，當真是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外公，不用跟我客氣。」
陳默笑道。
隨後拿出手機撥通陸靜怡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怎麼了？」
「想麻煩陸總安排一件事。」
陳默將雙胞胎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陸靜怡確認了楚衛國的教育經歷、從業方向和姐妹二人的年紀。
「我讓創生香港的首席律師與培優教育顧問組即刻建檔。」
「好。」
陳默看向坐在對面的姐妹二人。
「儘快給我一份完整方案。」
「三天。」
陸靜怡回答得一如既往乾脆。
收起手機，對面的楚依然已經興致勃勃地在手機上檢索起香港各大名校的校服與社團，楚依諾則神情專注地在隨身手帳本上逐條記下DSE的核心考核科目。
日光透過包廂的雕花木窗，靜靜灑在實木長桌之上。
姐妹二人的手腕上，仍戴著陳默當初送給她們的腕錶。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剛換上的新表。
指針在靜謐中分秒律動，發出微弱卻精準的咬合聲。
悄然見證著這兩個明媚的少女，真正走向另一段人生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