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白靈兒洗完腳，沒多久就睡著了。
許亦坐在沙發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睡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
敲門聲響起。
許亦睜開眼睛，腦子還是糊塗的，迷迷糊糊就去開門。
白瀾站在門口，換了一身深色的衣服。
「早。」
許亦沒有說話，側身讓他進來。
白瀾倒是不客氣，直接進來了，他在大廳環顧一圈。
沙發上的被子，茶几上放著的小蛋糕包裝，還有角落裡那個小背簍。
就這麼個小房間。
白瀾沒有繞彎子，「考驗結束了，我也有事情要處理，不能在江城待太久。」
他頓了頓，「所以，今天我帶靈兒回去。」
許亦沒有說話。
這個時候，臥室的門打開了。
白靈兒揉著眼睛走出來，頭髮還散著，她看見白瀾，手立馬停在了半空中。
「二哥？！」
她整個人一下子清醒了，往後退了半步，背貼著門框，視線在白瀾和許亦來迴轉動。
白瀾看向白靈兒，「好了，玩也玩夠了，鬧也鬧夠了，跟我回去。」
白靈兒的嘴角緊鎖了。
「我不回寨子。」
「靈兒！」
「我不回去，」她打斷白瀾，聲音比平時強硬，「我就要跟亦哥哥一起。」
白瀾繼續沒有說，把目光轉向許亦。
他知道這時候，解鈴還得系鈴人。
「你覺得呢？」
空氣安靜了幾秒。
白靈兒也滿臉期待地看著來，目光里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像極了怕主人拋棄的小狗。
許亦低著頭，他知道，這一刻遲早要來。
這兩天他一直想清楚，或者說，他一直在迴避想清楚。
白靈兒三歲被選中，關黑屋子，學蠱術，一輩子的路都被人安排好了。
這些他都覺得可憐，也真的覺得心疼。
但是。
他就是一個普通大學生，高數還不及格，每個月生活費四千塊，連自己的事都說清楚了，憑什麼說要留下來？
留下來，然後呢。
白靈兒是苗疆聖女，她的背後是整個寨子，是那些他根本不了解也觸碰不到的東西。
白闕，白瀾，還有沒見過的三哥，阿媽，阿爹，長老。
他連插進去的資格都沒有。
網上聊天是一回事，說幾句話哄人開心是一回事，但眼前的這個，是真實的，是另一個世界裡的人。
而且，他本就是個膚淺的人，之前確實是有點心動，網戀了這麼久了。
可心動，和結婚的兩回事。
他現在對白靈兒更多的是害怕。
若是讓她一直留在自己身邊也不像回事。
許亦抬頭。
白靈兒還在看著他，眼神已經開始有緊張，她大概察覺到了什麼，手指攥住了旁邊門框的邊。
許亦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帶她回去吧。」
白靈兒愣了一下。
「亦哥哥……」
「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你二哥說得對，你該回去了。」
許亦說著，卻不敢看白靈兒的眼睛。
「但是你說過的.......」
「靈兒，」他打斷了白靈兒，「對不起，我們不合適。」
白靈兒站在那裡，沒有動靜。
她沒有哭，也沒有放蛇，就那樣站著，低著頭，用許亦看不見的角度，把那句話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不合適。
是因為自己帶了小乖乖，太嚇人了?
還是因為自己做飯不好吃?
還是因為自己不懂城市裡的規矩，鬧了太多笑話?
或者說，亦哥哥其實從頭到尾，都只是被她逼著，才留著她的。
她的眼神變得幽深，心底湧起一絲陰暗。
要不把他敲暈，帶回寨子先成親？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隨後她慢慢抬頭，表情恢復了平靜，反而比哭更難看一點。
「好。」
她只說了一個字，又轉回了臥室。
白靈兒出來的時候，已經換回了那身苗族盛裝。
三十多斤的銀飾全都戴上了，銀冠，項圈，手腕上層一套疊的腕子，腳踝上的銀鈴。
走一步，叮鈴一聲。
她把小背簍背好，黑布蓋得整整齊齊，站在客廳中間，低著頭檢查了一遍，確認東西都帶齊了。
許亦坐在沙發上，看著她。
白靈兒路過許亦身邊的時候，最後抬起眸子，朝他瞥了一眼。
嘴角無聲的吐出四個字。
許亦看懂了她的嘴型，那是「你是我的」。
他還沒反應過來，白靈兒已經收回的目光，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白瀾走在前頭，臨出門前，側過身，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支票，放在門邊的柜子上。
「五萬，多謝你請我吃飯，還有這幾天照顧靈兒。」
許亦想說不用，但看到白瀾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走過去，把支票拿起來，低頭瞥了一眼數字。
「嗯。」
白瀾點點頭，打開門。
白靈兒已經站在門外了，背對著許亦，銀飾在走廊的燈光下泛著光，腳踝上的銀鈴安安靜靜的。
她緩緩回過頭，朝著許亦露出一個笑。
門關上。
許亦僵在原地，聽著走廊里那串腳步聲越來越小，然後是電梯「叮」的一聲，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他才大口大口的喘氣。
總感覺，他剛才說出那話的時候，白靈兒的眼神想吃了他。
還有她說「你是我的」。這是什麼意思？
他看向客廳，茶几上還放著昨天沒吃完的零食，是給白靈兒買的，還沒吃完。
許亦盯著那小零食看了一會兒。
他站起來，把那零食藏了起來，眼不見為淨。
隨即去洗了臉，換上衣服，出門上學了。
江城大學，教學樓。
許亦進教室的時候，張偉、劉哲雲、陳楊三人已經到了，正窩在後排玩手機。
張偉眼尖，第一個腦袋，掃了一圈許亦兄弟，發現跟著進來的人只有許亦一個。
「你老婆呢？今天也沒跟來？」
許亦把書包往桌面一放，坐下，翻開課本，「走了。」
「走了？」張偉直起身，那八卦的眼神，「什麼叫走了，去哪了？」
「回寨子了。」
張偉、劉哲雲、陳楊三人面面相覷。
劉哲雲試探著問，「真的？」
「她二哥，把她帶走了。」
「哦。」
張偉慢慢靠著回椅背，隨即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許的肩膀，「老許，恭喜你，撿回一條命！」
「嗯。」
「這下能睡好覺了，對吧，對吧！再也不用擔心半夜有蜈蚣蟲子爬進被窩，再也不用提心弔膽了！」
許亦笑了，「對啊，這可太好了！」
張偉拍他的肩膀，「所以，老許今晚要不要一起慶祝一下，我請客，你買單。怎麼樣？」
「滾。」許亦白了一眼張偉。
「閉嘴，要上課了。」
張偉撇了撇嘴，但還是消停了，把手機在桌面翻了個面壓。
教室里陸陸續續坐滿了人，高數教授揣著課本走進來，開始往黑板上寫東西。
許亦低著頭，眼睛看著課本，一個字都看進去。
他搖了搖頭，將那些雜七雜八的想法都拋出去，他只是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上的兩個人，她有她的路，他有他的路，就這樣。
接下來就是繼續嗨皮~!過好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