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主食,進入甜品階段。
料理長恭敬地呈上最後一道柚子雪芭,然後非常識趣地退入後廚。
將整個吧檯區留給他們兩人。
江衍拿起桌上的青瓷清酒壺,給自己倒了半杯冰鎮過的清酒。
「有件事跟你說一下。」
李一同立刻抬起頭,手裡拿著甜品勺,像個準備聽講的認真學生一樣看著他。
江衍看著她那副專注的樣子被逗樂了。
「我的水木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前兩天到了。」
李一同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這件事,她當然不意外。
江衍是今年北河省的理科狀元,而且還是以斷層優勢壓過所有人的那種怪物級狀元。
別說水木大學,就算是國內所有頂尖高校把招生老師排成隊來搶他。
在李一同看來都再正常不過。
可下一秒,江衍淡淡補了一句。
「我被物理和生物,雙專業錄取了。」
李一同拿著甜品勺的手,頓時停在了半空。
水木大學。
物理與生物雙專業。
她知道江衍優秀,也知道他是狀元。
但她沒想到,水木大學竟然會為了他破格到這種程度。
普通人能考進水木,已經是光宗耀祖、足夠全家吹一輩子的事。
而江衍不但進去了,還直接拿到了物理和生物兩個頂級基礎學科的雙專業資格。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考得好」。
這是連最頂尖的學府,都願意為了他修改規則、提前押注他的未來。
李一同看著江衍那張平靜得近乎隨意的臉,心底忽然湧起一種很奇妙的情緒。
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一點驕傲的歡喜。
這就是她的男人。
那個在飯局上踹開包廂門救她,那個在片場一句話讓全劇組低頭,那個給予她優質資源的男人。
他就是那麼的優秀。
李一同慢慢放下甜品勺,嘴角彎起一個溫柔而明亮的弧度。
「恭喜你呀。」
她說得很輕,卻很走心。
「我知道你一定能進水木,但雙專業錄取……真的很厲害。」
說完,她主動拿起面前那隻小小的清酒杯,朝江衍舉了起來。
「那今天要慶祝一下。」
江衍挑了挑眉:「哦?」
李一同看著他,眼睛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慶祝江衍同學被自己想去的專業錄取。」
她頓了頓,又把酒杯往前遞了遞,聲音柔了幾分。
「也慶祝我這部戲馬上殺青。」
「一個要去水木,一個要從劇組畢業。」
「都是大好事。」
李一同這句話說得很巧。
沒有把自己的殺青和他的錄取強行放在同一個高度,也沒有刻意誇大自己的成績。
她只是用一種很自然、很親近的方式,把兩個人此刻各自的階段,輕輕放在了一起。
像是真的在和他分享生活。
而不是仰望他、討好他、等待他的施捨。
這種自然感,江衍很喜歡。
他拿起自己的酒杯,和她輕輕碰了一下。
「叮。」
李一同仰頭喝了一小口清酒。
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她卻覺得胸口有些發熱。
江衍也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八月份底我就要開學了,以後大部分時間我應該都在京城。」
這句話落下後,李一同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但她很快掩飾過去,低頭用勺子輕輕撥了撥面前那份柚子雪芭。
可心裡那點剛剛升起來的歡喜,卻忽然被一絲失落纏住。
京城。
長期待在京城。
她當然知道,江衍不可能一直圍著她轉。
她只是一個剛剛靠著他才站穩腳跟的小演員。
理智告訴她,這很正常。
甚至應該替他高興。
可情緒卻沒有那麼聽話。
剛剛陷進去的女人,最不講道理的地方就在這裡。
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該貪心,卻還是會忍不住想多見他幾面。
明明知道他有自己的路要走,卻還是會在聽見「長期待在京城」這幾個字時,心口輕輕空了一下。
李一同抿了抿唇,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些。
「那以後……是不是就很難見到你了?」
這句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太直接了。
甚至帶著一點不該有的小女生情緒。
可說都說了,再收回去反而更刻意。
於是她索性抬起頭,看著江衍,眼神里沒有矯情,也沒有抱怨,只是很坦白地承認了自己的不舍。
「我知道你要去讀書,也知道你肯定有很多事要做。」
「我就是……」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
「有點捨不得。」
江衍看著她。
李一同沒有躲他的目光。
她今晚沒有在他面前裝得特別懂事,也沒有把所有情緒都壓成一副完美的體面模樣。
她只是像一個剛剛陷入親密關係里的女人一樣。
在聽見喜歡的人即將長期離開自己生活半徑時,本能地生出一點惆悵。
這很正常。
也很真實。
江衍反而沒有覺得她失分。
人如果連最基本的情緒都沒有,只剩下計算和分寸,那就太無趣了。
他放下酒杯,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
「所以,接下來才要安排你的事。」
李一同微微一怔。
江衍抬眼看她,直視著她的眼睛。
「你手上這部《微微一笑很傾城》的後期殺青,大概還有多久?」
李一同迅速收攏情緒,在腦海里過了一遍拍攝進度表,回答道:
「如果劇組不放假,順利的話,再有一周多就能全部殺青。」
「我個人的戲份可能會更早幾天結束。」
江衍點了點頭。
「殺青之後,先別急著讓經紀人給你接別的本子。」
「我給你安排了一個新項目。」
江衍看著她,語氣不容置疑。
「在京城拍。」
李一同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江衍剛才說他要去京城讀書,緊接著,就明確告訴她,給她安排的下一部戲也是在京城拍攝。
這意味著什麼,只要不是傻子,都能聽得懂。
他在把她規划進自己的長期生活半徑里。
他不僅要捧她,還要把她放在自己隨時能看得到、能掌控到的地方。
這是一種霸道、卻又讓人無法抗拒的占有欲。
不過她喜歡這種被占有的感覺。
李一同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沒有急著像個索要糖果的小女孩那樣追問「是什麼項目」。
也沒有問「是大製作嗎」。
她短暫的接觸,也了解江衍的一部分性格。
江衍拋出信息,永遠是有他自己篤定的節奏的。
盲目的追問,只會顯得自己心浮氣躁,顯得沒有見過世面。
既然他提了,就一定會把底牌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