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梔剛靠近,江衍就知道她想做什麼。
她手裡的相機,屏幕上的照片,還有那句看似禮貌的「肖像權授權」,全都只是一個入口。
真正的目的,是接近他。
江衍喝完最後一口水,把空瓶扔給方晨,站了起來。
顧南梔一米七的身高在人群里已經足夠醒目,可站到江衍面前,仍舊被他天然壓下一截。
夕陽從他身後照過來,在兩個人之間投下了一片交錯的影子。
江衍微微傾身,向顧南梔靠近了半步。
這個距離,已經超越了普通社交的安全距離,進入了一種帶有侵略性的曖昧區間。
顧南梔下意識屏住呼吸。
她聞到了江衍身上那種混合著陽光、草地和訓練後屬於男性的淡淡荷爾蒙味道。
沒有任何香水味,但那種屬於男性的、原始而乾淨的氣息,比任何香奈兒都讓人心跳加速。
下一秒,江衍低頭看著她。
「你在按下快門的時候,其實並沒打算徵求我的意見。對吧?」
顧南梔她抬頭,對上了江衍的眼神。
那雙眼睛裡沒有她預想中的被搭訕後的驚喜,沒有年輕人的躁動,甚至連基本的客套都沒有。
有的只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洞察。
就像他已經看穿了她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心思、所有精心設計的「偶遇」和「試探」。
顧南梔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遠不是她之前想像的那種「有錢有顏的大學新生」那麼簡單。
他的段位,遠遠超出了她的預判。
她玩的那種小心機、小曖昧、小拉扯。
在這個男人面前,就像是一個業餘棋手在跟一個九段高手下棋。
她以為自己是在主動出擊。
但實際上,從他抬頭看她的第一眼起,她就已經走進了他的棋盤。
「你……」顧南梔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所有話術在這一刻全部失靈了。
江衍看著她微微慌亂的表情,笑了。
「照片你留著吧。」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
沒有繼續聊天。
沒有追問聯繫方式。
也沒有給她製造第二句話的機會。
顧南梔站在原地,看著江衍走回物理系方陣。
她的心跳還在加速,臉頰上飛起了一抹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紅暈。
「江衍……」
她在心裡默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然後她笑了。
這一次,她的笑意里沒有社交場上的禮貌。
只有興奮。
「江衍,你逃不掉的。」
「這才有意思。」
她低聲說了一句,然後轉身走回了美院方陣。
遠處,方晨目睹了全過程,嘴巴張成了O型。
「我特麼……」他扭頭看著趙澤宇。
「我剛才是不是看到有個大美女來找衍哥了?」
趙澤宇摸到了自己的眼鏡戴上,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她,剛入學就隱隱被稱為美院院花。」趙澤宇推了推眼鏡。
「據說是今年京城藝考的全國第三。」
「然後呢?」方晨瞪大了眼睛。
「然後她現在來找咱們衍哥了。」
方晨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一把抓住趙澤宇的胳膊,聲音顫抖:
「你說……咱們衍哥上輩子是不是拯救了銀河系?」
「怎麼什麼好事都讓他趕上了?」
趙澤宇看了他一眼,難得露出了一絲苦笑。
「拯救銀河系?」
「感覺拯救銀河系都不夠還的啊。」
陳一鳴在旁邊默默聽著,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衍哥的世界,跟他隔了不知道多少個次元。
但能在這個次元里當一個旁觀者,甚至蹭上一星半點,就賺大了。
傍晚六點半。
軍訓結束的哨聲響起時,物理系61班的所有人還都集體癱在草地上。
方晨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坐在草坪上抱著自己的腿哀嚎。
「我的腿……我的腿已經不是我的腿了。」
趙澤宇靠在一旁,眼鏡歪在鼻樑上,連推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從生物學意義上講,我現在只剩下百分之三十的生命體徵。」
陳一鳴沒有說話,只是低頭揉著發酸的小腿,額頭上全是汗。
全班二十二個人,今天被東部戰區的教官組按著野戰標準狠狠幹了一整天。
五公里負重,低姿匍匐,三段障礙。
哪怕他們是水木的新生,是全國各地篩出來的天之驕子,也被這套訓練折磨得差點懷疑人生。
秦教官站在隊伍前方,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他的臉依然黑得像鐵,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今天的訓練,到此結束。」
「明天早上七點,準時集合。」
「解散!」
「解散」兩個字一出,整個61班頓時像被赦免了一樣,齊刷刷鬆了一口氣。
方晨剛想往地上一倒,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看向江衍。
「衍哥!」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死而復生的期待。
「你下午說的那個……還算數吧?」
江衍聞言看了他一眼。
「什麼?」
方晨急了。
「吃飯啊!你說訓練結束請全班吃頓好的!地方隨便挑,管飽管夠!」
這句話一出,剛才還半死不活的物理系61班,瞬間像集體迴光返照一樣,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連那兩個累得臉色發白的女生都忍不住看了過來。
江衍笑了一下。
「當然算數。」
方晨當場從草坪上彈了起來。
「烤全羊!」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下午就說了,我要吃烤全羊!我要最肥、最大、最香的那種!」
「學校東門外有一家挺大的燒烤店,叫草原牧歌,聽說能做整隻烤全羊。」
「人均不算離譜,但如果點整羊,應該要提前預約。」
他說到這裡,看了江衍一眼。
江衍看了看別人都沒有異議,,隨即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
「許清禾。」
電話很快接通。
「少爺。」
「水木東門附近,有家叫草原牧歌的燒烤店,幫我訂今晚最大的包間。」
「兩隻烤全羊,其他的看著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要酒,明天還軍訓。」
電話那頭,許清禾沒有任何遲疑。
「明白,少爺,我立刻安排。」
江衍掛斷電話。
方晨看著他,嘴巴慢慢張大。
「不是……衍哥,你這就安排完了?」
江衍把手機揣回口袋。
「不然呢?你還想讓我親自去後廚烤?」
方晨沉默兩秒,忽然雙手合十,表情莊嚴。
「衍哥,不,衍神您就是我的神!」
趙澤宇面無表情地補刀。
「封建迷信不可取。」
方晨扭頭瞪他。
「你一會兒別吃。」
趙澤宇立刻改口。
「偶爾進行同窗情誼層面的精神寄託,符合人類社會學規律。」
全班頓時笑成一片。
連一直緊繃的訓練疲憊感,都在這一刻被沖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