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鐘後,餐廳內。
一張由整塊巴西奢石雕琢而成的長條餐桌上,江衍理所當然地坐在了主位上。
他甚至連開口都不需要,李一同就自然地拉開了他左手第一位的椅子坐下。
動作行雲流水,熟練得就像是每天都在排練這套程序。
許清禾則面帶微笑地引導顧南梔,在江衍正對面落座。
安排好一切後,許清禾才款款走到顧南梔身邊坐下。
隨著一道道精緻的頂級日料由今天請來的私廚端上桌。
許清禾看似坐在末位,卻用微小的手勢和眼神,全程掌控著上菜的節奏、添茶倒水的時機。
她就像是一個隱形的總調度,讓整個飯局的運轉精密得如同鐘錶。
開飯後,剛才被敲打過的李一同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不敢再去挑釁顧南梔,但不代表她願意放棄主場優勢。
「老公,」李一同夾起一片晶瑩剔透的魚片,聊起了家常。
「前段時間在劇組拍《如懿傳》那場冷宮戲,汪俊導演當著全劇組的面誇我爆發力強呢。」
江衍喝了口茶,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
李一同似乎早習慣了他這種性子,笑著繼續說道,眼神卻有意無意地飄向對面的顧南梔:
「說起來好笑,那天拍完,老公你給電話。」
「還說如果那個汪導敢為難你,或者故意卡你的戲,就直接讓鼎盛資本給他換個項目去拍紀錄片。」
說到這,她捂著嘴輕笑起來,眼波流轉地看著江衍:
「我當時就跟他說,你別嚇唬人家汪導了,人家對我已經很照顧了,畢竟我是公開的帶資進組,誰敢惹呀。」
顧南梔正在夾菜的筷子,微不可察地頓住了。
這番話的信息密度極大。
李一同每一句看似無意的閒聊,都透露出很多的信息。
顧南梔從中得到了三個信號:
第一,我和江衍的感情非常好,而且已經深度融入了他的生活;
第二,江衍為了我,可以隨便調動「鼎盛資本」這種能捏死國內頂尖導演的龐然大物,他在我身上傾注的資源是你無法想像的。
第三,我們的日常相處模式是親密的、平等的,甚至是可以互相開玩笑的默契。
......
沒等顧南梔緩過神來,李一同又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像想起了什麼美好的回憶,轉頭看向末位的許清禾。
「對了,說起這個,還是國慶節那天最震撼。」
「咱們三個一起登城樓觀禮,那些坦克和飛彈開過去的時候,我激動得手都在抖。」李一同笑著眯起眼睛。
「那天多虧了許姐姐幫我挑了那件紅色旗袍,特別應景?」
「是你底子好,穿什麼都襯氣質。」
許清禾端起茶杯,恰到好處地配合著點頭微笑,沒有任何搶風頭的意思。
「轟——」
顧南梔感覺自己的腦子裡有一座防線崩塌了。
國慶節、登城樓、大閱兵。
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代表著什麼階層和權力,顧南梔就算是只豬也能明白。
她只知道江衍家可能很有錢,很有權,但最開始更多是被江衍本人所吸引,真沒想到江衍的背景如此深厚。
而最要命的是那句「咱們三個一起」。
這句話直接向顧南梔宣告了一個現實:
許清禾和李一同之間,在江衍的身邊,早就形成了一種堅不可摧的默契同盟。
她們共同分享著江衍帶來的頂級資源和無上榮光。
而她顧南梔,是一個突兀闖入的人。
顧南梔的筷子動得越來越慢了。
她機械地將一塊沾了芥末的三文魚刺身放進嘴裡,平時味蕾很是敏感的她,此刻卻仿佛喪失了所有味覺,連芥末的沖鼻感都感覺不到了。
她的腦子裡像是有個齒輪在瘋狂飛轉,拼命地分析著眼前的一切:
許清禾掌管生活、財務、行程、後勤......是掌管江衍全部生活細節和財務後勤的「大管家」。
李一同,是憑藉江衍資本強推、已經在內娛站穩腳步的「無雙利刃」加上明星的光環肯定深受江衍寵愛。
那她顧南梔呢?
她有什麼?
她既不能像許清禾那樣把江衍的起居照顧得無微不至,也不能像李一同那樣去片場創造商業價值。
她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僅僅是因為她剛上大一,比她們年輕幾歲?
這些東西,真的能變成這張餐桌上的籌碼嗎。
......
全場暗流洶湧,三個女人的小心思在飯桌上交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而處於這張網正中央的江衍,全程一言不發。
他保持著那種慢條斯理的用餐節奏,姿態優雅得仿佛是在進行一場物理學微觀實驗。
但他的餘光,卻將三個女人的狀態盡收眼底。
李一同的攻擊性雖然收斂了,但字裡行間依然透著一股因為有了成就而飄飄然的優越感。
許清禾依然端著那副沉穩到可怕的姿態,像個冷眼旁觀的裁判。
而那個被他昨晚才摘下的美院院花顧南梔,眼神里的光芒正在急速黯淡,顯然情緒快繃不住了。
火候差不多了。
江衍眼底掠過一絲冷靜的思索。
再放任下去,就該失去秩序了。
這才三個女人而已,就已經開始互相試探、搶位置、立山頭。
如果任由這種趨勢繼續發展下去。
今天只是飯桌上夾槍帶棒,明天就可能變成明爭暗鬥。
再往後,就會演變成彼此拆台、爭寵失控,甚至影響到他以後的大事,總是得分心處理這些。
江衍從來不怕女人多。
但他不允許自己的後院變成一鍋失控的粥。
歷史上無數次事例都已經證明過一件事
外敵再強,尚可迎戰。
內宅不穩,才是真正的大忌。
帝王也好,豪門也罷。
最怕的從來不是身邊有多少女人,而是這些女人各自為政,拉幫結派。
最後把原本該向外的鋒芒,全都耗在了內鬥里。
江衍不需要一個天天爭風吃醋、互相消耗的後宮。
他要的是秩序。
是各司其職。
是每個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價值和邊界。
他要立立規矩了。
他需要以後來再多的女人,都不必每一次都親自下場安撫、調停、裁決。
那太低效,也太浪費他的精力。
江衍真正想要的,是建立一套屬於自己的內宅秩序。
以後,無論他再帶誰回來,只需要提前給許清禾發一句。
「中午加雙筷子。」
剩下的事,就不再需要他操心了。
也許她們最開始還是會互相試探,會比較,會爭風吃醋。
這也還算正常。
女人之間沒有一點暗流,那才是假的。
但所有暗流,都必須被控制在秩序之內。
可以爭寵,但不能內鬥。
可以吃醋,但不能拆台。
可以有心思,但不能壞他的事。
江衍要的,不是一群只會等他哄、等他寵、等他裁決輸贏的花瓶。
他要的是一套能夠自行運轉的後院體系。
他只需要站在最高處,定下規矩,劃出邊界。
至於後面再來多少女人,也不過是通知許清禾一聲,加雙筷子的事。
剩下的,自然會有她們替他穩住。
這才是他江衍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