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宴會廳內,依舊是觥籌交錯。
恆星影視的張總張志遠,此刻正端著一杯年份茅台,跟旁邊的正午高管李總李德凱相談甚歡。
兩人紅光滿面,正盤算著今年那部大古裝《知否》的份額怎麼瓜分。
就在這時,一陣連滾帶爬的跌撞聲打破了角落的和諧。
劉製片像一條被人打斷了脊樑的野狗,滿頭大汗地一頭撞了過來。
他左手死死托著軟綿綿垂下的右手手腕,整張胖臉因為劇痛和恐懼扭曲成了麻花。
「張總……李總……出事了!」
劉製片的聲音抖得像篩糠,褲襠處還洇著一小片可疑的水漬。
張志遠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嫌惡地皺起眉頭:
「劉胖子,你他媽發什麼瘋?」
「不是讓你去把那個姓陳的小丫頭帶過來嗎?手怎麼搞的?」
「不是我搞的……是……是露台那邊……」劉製片用一種近乎氣聲的音量顫抖著道:
「江少……那位江少在外面保了她……」
「砰!」
張志遠手裡那隻價值不菲的水晶高腳杯,直直地砸在明亮的大理石地磚上。
清脆的碎裂聲在這一方小天地里炸開,猩紅的酒液濺了張志遠昂貴的高定西褲一腿,但他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旁邊的李德凱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渾身的雞皮疙瘩「唰」地一下全炸了起來。
江少?
哪個江少?
在這個節骨眼上,在這個新麗傳媒包場的局裡,能被稱為江少。
又能讓人嚇成這副模樣的,還能有哪個江少?
惹到他,算是真踢到鈦合金鋼板了!
「臥槽,你他媽想死,別連累我們!」
張志遠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從喉嚨里擠出一句怒罵,那眼神恨不得生啖了劉胖子的肉。
他和李德凱根本顧不上再理會這個蠢貨,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瞳孔里看到了恐懼。
不需要任何廢話,兩人同時轉身,步履匆匆甚至帶著幾分小跑,直奔露台而去。
走到露台的玻璃門轉角處,兩人同時踩下剎車。
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
張志遠深吸了一口氣,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有些發皺的西裝領帶。
李德凱則用力搓了搓自己因為恐懼而僵硬的臉頰。
然後逼著自己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卻絕對順從而討好的笑容。
「老李,記住了。」張志遠壓低聲音,聲音都在發著顫。
「等會兒不管那位提什麼條件,要什麼資源,哪怕要咱們公司的股份,先點頭答應。」
「能不討價還價,咱們千萬不要討價還價。」
李德凱瘋狂點頭,猶如搗蒜。
他們這種久經商場的老狐狸,太清楚「江家」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資本,那是能直接把桌子掀了,連帶把他們這群人碾成渣的通天權勢。
推開玻璃門,刺骨的夜風迎面撲來。
「江少。」
「江少。」
兩人齊刷刷地彎下腰,腰椎彎出了一個幾乎九十度的謙卑弧度,聲音恭敬得像是在朝拜。
露台上死一般的寂靜。
江衍單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端著高腳杯。
他連頭都沒有回,依舊保持著憑欄遠眺京城夜景的姿勢,仿佛根本沒有聽到背後的聲音。
一秒。
兩秒。
五秒。
十秒。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變成了粘稠的凝膠,讓人窒息。
陳都欞侷促地站在一旁,手指揪著羊毛披肩的下擺。
她看看背對著眾人的江衍,又看看那兩個在圈子裡跺跺腳都能引起地震的資方大佬。
此刻正像兩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彎著腰,大冬天的額頭上的汗卻冒了一腦門。
這冷場,是江衍故意的。
他在用這種無視,向陳都欞,也向這兩個老總展示一條鐵律:
他根本不需要用聲嘶力竭的吼叫來立威。
他的沉默,就是最重的壓力。
「那位斷了手的胖子,是你們的人?」
江衍終於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問道。
這句話一出,張志遠和李德凱嚇得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沒有的事!絕對沒有!」
張志遠驚恐地連連擺手,恨不得當場把心掏出來自證清白,語速快得險些咬斷舌頭。
「江少明鑑!那是死胖子打著我們的名義胡作非為!」
「我們完全不知情啊!」
李德凱更是當場豎起三根手指,對著漆黑的夜空賭咒發誓:
「江少,我對天發誓!陳小姐是您的朋友,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絕不敢沾她半根手指頭啊!」
陳都欞站在一旁,看著兩個剛才在主廳里還高高在上的老總如此卑微,骨子裡的那股善良讓她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他們確實沒對我做什麼,剛才只有劉製片……」
話還沒說完。
江衍微微側過頭,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沒有任何怒意,只是平靜的一眼。
陳都欞卻感覺心臟猛地一縮,心跳如擂鼓,下意識地立刻閉上了嘴。
這個微小的細節,落在一直暗中觀察的張志遠和李德凱眼裡,無異於一場十級地震。
他們眼珠子都快彈出來了。
臥槽!
這女人剛才居然敢插話?誰給她的勇氣!!!
主子做事,哪有寵物插嘴的份?
不過江少什麼時候跟這個姓陳的女演員關係這麼近了?
什麼適合的事情,他們怎麼不知道。
兩人的汗流得更凶了,連大氣都不敢喘。
江衍收回目光,慢條斯理地晃了晃酒杯,語氣隨意地開口:
「說說吧。」
「底下的人不長眼,冒犯了我,還有我身邊的這位陳小姐。」
「這筆帳,你們兩個當主子的,準備拿什麼來補償?」
聽到「補償」兩個字,張志遠和李德凱緊繃的神經反而放鬆了一些,有的談就行。
不怕活閻王提要求,就怕他不提要求直接掀桌子!
可尋常的資源、金錢,這位手眼通天的江家太子爺怎麼可能看得上?
若是拿不出足夠分量、能讓江少入眼的籌碼,今晚就是他們職業生涯的斷頭台!
張志遠腦海中思緒電轉,與李德凱交換了一個決絕的眼神。
咬了咬牙,他決定拋出自己手裡最大的底牌,哪怕是滴血割肉也在所不惜。
「江少,手底下人不懂規矩,是我們管教無方,理應重罰!」
張志遠硬著頭皮,腰壓得更低了,語氣中透著十足的恭敬。
「為了給您和陳小姐賠罪……咱們正午今年正在籌備一部S+級的大古裝,叫《知否》。」
「這項目目前還在保密階段,業內都沒走漏半點風聲,是正午今年最核心的底牌。」
「這部戲的女主角……江少要是手裡有合適的人選,或者陳小姐有意向。」
「我張某人今天就在這兒拍板,立刻把合同雙手奉上,全劇組給您的人抬轎鋪路!」
張志遠這番話說得巧妙,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卻又極力展現著自己能提供的最大價值。
他不求別的,只求能用這部劇換來江少的一時息怒,甚至可以藉此機會攀附上江家這棵蒼天大樹。
站在一旁的陳都欞,聽到他們的對話,雙手不自覺的絞住了披肩邊緣,大腦因為震撼而嗡嗡作響。
那可是正午陽光的S+古裝劇啊!業內公認的「國劇門臉」!
對於她這個級別的藝人來說,哪怕能在正午的戲裡演個丫鬟,都得求爺爺告奶奶地去應酬爭取。
可現在,只因為身邊這個男人輕描淡寫的一句「怎麼補償」。
資方竟然像獻寶一樣,把最核心、最機密的頂級項目女主直接跪捧著送到了江衍面前。
這一刻,陳都欞徹底領悟了江衍之前那句「掀翻牌桌的力量」。
原來在絕對的權勢面前,所謂的清高和潛規則真的連個屁都不算。
看著江衍那掌控一切的側臉,陳都欞的心臟無可抑制地狂跳起來。
原本堅守的文藝女青年的驕傲轟然坍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面對神明般上位者的敬畏,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隱秘的渴望。
江衍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記憶在腦海中迅速翻滾。
《知否》這部劇播出後,爆火的程度堪稱年度現象級劇王,女主角更是直接飛升成為一線頂流。
別人不知道,江衍可是清清楚楚,這是一塊現成的、穩賺不賠的劇集。
與其把這種造星的機會留給外人,不如藉此機會,直接把這塊最大的蛋糕切下來,裝進自家的盤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