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咔嚓嚓……
緊握的巨手,在張澤身後緩緩張開。
一股帶著濃重腥味的陰冷潮濕氣息,仿佛貼著後頸在吹氣。
張澤感覺脖子一涼,幾滴粘稠的液體滴落在他後背的衣服上,迅速化開一片冰涼。
恐怖巨手的掌心,赫然出現了一道正在緩緩蠕動的豎直裂縫。
下一秒。
裂縫猛地向兩側撕裂!
那是一張豎著生長的血盆大口!!
沒有嘴唇,只有鮮紅翻卷的牙齦肉,而在那深不見底的巨口周圍,密密麻麻地分布著數不清的牙齒。
牙齒就像深海七鰓鰻一樣,呈螺旋狀排列的倒鉤尖刺。
每一根尖刺都泛著森冷的黃褐色,上面還掛著拉絲的粘液,一滴滴的向下墜落。
「啊啊啊啊!」
「怪物,怪物啊!!」
人群徹底炸鍋了。
膽小的女生雙腿一軟,整個人爛泥一樣癱坐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跑,跑啊!!」
不知是誰聲嘶力竭的吼著,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變調。
周圍的人群像是沒頭蒼蠅一樣四散奔逃,甚至有人為了逃命,不惜將擋路的人推倒在地。
「你們……你們……」
張澤看著周圍人群瘋狂逃離,指著自己身後尖叫,但他自己卻不敢扭頭向後看。
脊背上的寒意如同實質般將他包裹,肩膀上粘稠的液體打濕了襯衫,可極度的恐懼切斷了大腦對肢體的控制。
雙腿就像是灌了千斤重的水銀,沉重、僵硬,死死地釘在原地。
「動啊,動啊!!」
張澤在心中瘋狂咆哮,眼角的餘光不受控制地向後瞄去。
近了!
太近了!
視野的邊緣,那一抹蒼白的肉色如同絕望的牆壁壓了下來。
粗大的手指每一根都比他的腰還要粗,指腹上那一圈圈巨大的指紋紋理清晰可見,像是一道道深邃的溝壑。
「不!!」
張澤看著那五根巨大的手指正緩緩向中間合攏,籠罩了他的頭頂,遮蔽了所有的光線。
嘭。
那隻恐怖的巨手猛然收緊,像是一個成年人隨手抓住了一隻不知死活的螞蚱。
「啊啊啊!!」
張澤整個人被巨手提到了半空,雙腳無助地亂蹬,眼球因為極度的擠壓而充血暴突,伸出雙手乞求救援。
悽厲至極的慘叫剛剛爆發出一半,便戛然而止。
下一秒,真正的噩夢降臨了。
咔嚓——咔吧——
清脆如爆豆般的骨骼碎裂聲,在死寂的夜空中迴蕩。
肋骨一根根被暴力折斷,反向刺入內臟,發出更加刺耳的撕裂聲。
噗嗤。
巨手像是在捏碎一顆鮮嫩多汁的番茄。
鮮紅溫熱的血漿混雜著破碎的內臟碎片,噴泉一樣從巨手的指縫間瘋狂激射而出,濺灑在下方的草地上,發出「噼里啪啦」的雨聲。
咯吱,咯吱,咯吱。
咀嚼聲響起了。
掌心那張滿是螺旋尖牙的巨口開始轉動,無情地研磨著張澤的血肉。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蒼白的手腕蜿蜒流下,滴落在那些支撐著巨手的小腳丫上,顯得妖異而殘忍。
絞肉機!
這簡直是一台恐怖的人類絞肉機……
「嘔嘔嘔嘔!!」
有人當場嘔吐出來,生理上的極度不適瞬間擊潰了心理防線,跪在地上捂著痙攣的胃部。
肯先生炸雞店門口。
蘇清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呆呆地看著那血腥的一幕。
「店長……被吃了……」
她捂著嘴,瞳孔劇烈震顫,大腦一片空白,根本無法處理眼前這過於殘酷的畫面。
楊鋒也好不到哪去。
儘管他性格沉穩,但面對如此慘烈的死亡,胃部還是一陣翻江倒海。
咚咚咚~~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著,聲音如雷鳴般在耳邊迴響。
那種強烈的視覺衝擊力,讓他全身僵硬,手指死死扣住玻璃門的門框,指節發白。
然而。
那隻還在滴血的恐怖巨手顯然並沒有滿足。
它那底部密密麻麻的小腳丫拍打著地面,支撐著龐大的軀體,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向四散奔逃的人群衝去!
嗒嗒嗒嗒嗒~~~
幾十隻小腳丫踩踏著地面,密集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
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甚至比全力奔跑的人類還要快上一倍不止。
「啊!!」
一個跑得稍慢的年輕男人被追上。
巨手毫不留情地一撈,像是抓起了另一顆鮮美的西紅柿。
噗。
又是一團血霧爆開。
混雜著碎肉和骨渣的血,直接灑在了幾個靠得最近的路人臉上。
很快。
扭曲的殘肢斷臂被隨意丟棄在地上,恐怖巨手繼續追逐下一個獵物。
廣場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鎮定!!」
「冷靜下來!!」
楊鋒的指甲,幾乎扎進了肉掌里。
「快想!快做些什麼!!」
他在心中怒吼,逼迫自己呆滯的大腦運轉起來,否則就只是在等死而已。
突然。
楊鋒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發現了一件事。
恐怖巨手的移動軌跡雖然看似雜亂無章,但有一個明顯的規律。
它總是在廣場中心最昏暗的區域活動。
追逐獵物的過程中,一旦靠近周圍幾家還亮著強光的店鋪,幾十隻小腳丫就會立刻停住,甚至有些厭惡地向後退縮,寧願繞遠路去追趕其他人!
「光?」
「它在避著光?!」
楊鋒又想起《人類APP》的提示。
原來如此!
有光在的地方,就是安全區,越明亮越好。
「蘇清,別發呆了!!」
楊鋒一把抓住還在發抖的蘇清,猛地將她拉進了炸雞店內,反手重重地關上了玻璃門。
「聽著!」
「哪怕天塌下來,也不要離開燈光照耀的範圍。」
楊鋒的這聲低吼如同當頭棒喝,讓蘇清迷離的雙眼逐漸聚焦,終於從大腦空白的呆滯狀態中強行掙脫出來。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肆虐的黑暗,又看了看頭頂明亮的吸頂燈。
怪物怕光!!
「我明白了!」
蘇清狠狠地點頭,蒼白的臉上終於多了一絲血色。
她迅速衝到櫃檯後,將備用的應急燈也全部打開,讓整個店內的亮度再提升了一個檔次。
與此同時。
廣場上的屠殺還在繼續,已經有十多人不幸遇難,鮮血染紅了草坪。
極度的恐懼也能激發人的求生本能。
那些倖存的路人似乎也發現了規律——凡是被燈光照亮的地方,那個怪物就不敢靠近。
於是。
倖存者們抓住了救命稻草,瘋狂地朝著周圍亮著燈的店鋪湧來。
「別擠!一個個進!」
蘇清在一旁焦急地維持秩序,但恐懼的人群哪裡聽得進去,粗暴的推開玻璃門,一窩蜂的涌了進來,把桌椅撞得東倒西歪。
楊鋒皺了皺眉。
這麼多人聚在一起不是好事,容易引發新的混亂,更成為了那個怪物的首要目標。
短短半分鐘,原本寬敞的炸雞店裡就擠滿了十幾號人。
有人身上還帶著血跡,有人在崩潰大哭,有人則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關門!快關門!!」
最後一個衝進來的黃毛青年反手,趕緊拖來了一張桌子頂在門口抵住門口,而周圍其他人也有學有樣。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窗外。
來了!!
那頭怪物來了!!
恐怖的巨手殺光了廣場上的所有人,幾十隻小腳丫發瘋似地拍打著地面,朝著炸雞店沖了過來。
咚,咚,咚。
地面都在震動。
距離玻璃門還有兩三米的地方,恐怖巨手突然停下了,那正是明亮燈光照射的最外圈邊緣。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堵無形的牆壁,將它隔絕在外。
巨手有些煩躁地在光圈外徘徊。
掌心豎著的巨口一張一合,似乎很不甘心,但最終還是畏懼那刺眼的光芒,緩緩退回了黑暗深處。
「它真的進不來!!」
「太好了……太好了……嗚嗚嗚……」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劫後餘生的歡呼,有人癱軟在地,也有人喜極而泣互相擁抱。
「幸虧有你。」
「我還以為自己要死了~」
蘇清一直處於極度驚恐的狀態之下,此刻神經稍稍鬆懈,淚水就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雙腿一軟,整個人脫力般倒在楊鋒的懷裡。
楊鋒身體僵硬了一瞬,懷中女孩溫軟的身軀正在劇烈顫抖。
她被嚇壞了。
這一切比任何恐怖片都要讓人絕望百倍。
別說是蘇清,就算是楊鋒自己,此刻也是後背冷汗淋漓,全憑一口氣強撐著冷靜。
「我的外賣訂單,看來是要遲到了……」
楊鋒乾澀地扯動嘴角,開了個並不好笑的冷笑話。
遇到了如此詭異恐怖的事件,誰還會在意外賣訂單??
蘇清破涕為笑,胡亂地抹了抹眼淚。
這才發現自己把眼淚鼻涕都蹭到了楊鋒的襯衫上,臉頰不由得微紅。
……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轉眼間兩個小時過去了。
窗外。
恐怖的巨手似乎吃飽了,又或者是因為沒有新的獵物,重新回到了廣場中心。
巨大的五指緩緩合攏,再次變成了一個緊握的拳頭,靜靜地聳立在黑暗中,仿佛之前那場血腥屠殺從未發生過。
但草地上那一灘灘暗紅色的血跡,時刻提醒著人們它的恐怖。
沒人敢踏出炸雞店半步,誰知道恐怖巨手會不會突然甦醒,再次展開殺戮??
「電話還是打不通……」
「報警也沒用,一直是忙音。」
「我老婆孩子還在家呢,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悲傷和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狹小的炸雞店裡蔓延。
有人在低聲啜泣,有人在對著手機發瘋似地刷新網頁。
「你餓不餓?」
蘇清平復了心情,來到楊鋒面前,遞過一個剛做好的香辣雞腿堡。
「我想著大家可能都餓了,店裡的設備還能用,就做了點吃的。」
「吃飽了才有力氣想辦法。」
她說完,又元氣滿滿的舉了舉小拳頭,做了一個鼓勵的姿勢。
「還真有點餓。」
楊鋒點了點頭,接過漢堡大口咬下。
熱量入腹,那種近似虛脫的無力感終於消退了不少。
這個女孩雖然柔弱,但在關鍵時刻卻有著難得的韌性,即便這份樂觀和可能是裝出來的,卻也難得可貴。
楊鋒心中暗想,隨後又研究起了手機。
除了沒網沒信號,那些常用的生活類APP全都沒法用了。
某團、某魚、某信……圖標全都變的扭曲,
《人類APP》也沒有解鎖新的功能,但卻多了一個新提示。
【恭喜您,獎勵效果增強!!】
獎勵效果增強??
那是什麼意思,就因為自己避開恐怖巨手的襲擊麼??
「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
楊鋒望著窗外那無垠的黑暗,心中思緒翻湧。
詭異的軟體、吞噬月亮的黑洞、屠戮人類的恐怖巨手……
世界觀也隨之徹底崩塌。
咚咚咚。
突然,沉悶的敲擊聲打破了店內的嘈雜。
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驚恐地看向門口。
只見玻璃門外,貼著一張慘白的大臉。
那是一個穿著髒兮兮條紋睡衣的老頭,正趴在玻璃門上,眼神驚恐地看著裡面。
「開門……讓我進去……求求你們讓我進去……」
老頭的聲音帶著哭腔,透過玻璃隱約傳來,還不時回頭看一眼廣場中心的恐怖巨手,像是被怪物追到了這裡。
外面還有人活著?
附近剛下樓的居民麼??
「太可憐了,快讓他進來。」
店裡幾個好心的小伙子立刻站了起來,準備去搬開抵門的桌子。
「別開門!!」
但也有些比較自私的人皺眉反對:「萬一那個怪物跟著衝進來怎麼辦?」
「你也太冷血了吧!那可是一條人命!」
「就是!!」
「就算怪物追來了,這些玻璃窗和破桌子,能擋住麼??」
眾人爭執不下。
「怎麼辦?」
蘇清下意識地看向楊鋒,顯然已經把他當成了主心骨。
「不管。」
楊鋒面無表情,拍了拍蘇清的手背,示意她不要亂動:「我們不摻和,靜觀其變。」
如此極端的環境之下,每個人都神經緊繃,就像是即將點燃的火藥桶,最好不要摻和那些爭執與衝突。
最終。
還是那幾個熱心的小伙子占了上風,救人也讓他們站在道德制高點上。
「大爺別怕,我們這就開門!」
他們合力搬開了沉重的桌子,讓出了通道。
然而。
令人意外的一幕發生了。
門後的障礙物全都被搬開,那扇玻璃門明明一推就能開,但睡衣大爺卻仍然站在門外,一步也沒有邁進來。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扒門的姿勢,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店內的人。
「我……能進來嗎……」
睡衣大爺的聲音有些怪異,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句。
他的語調平直僵硬,沒有任何起伏,聽起來讓人感覺不舒服。
「門又沒鎖,你趕緊進啊!」
「磨嘰什麼呢?」
黃毛青年有些不耐煩地喊了一聲。
聽到這句話,那個睡衣大爺的表情突然變了。
他的嘴角極其不自然地抽搐了幾下,竟然向下歪了幾分,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怪異表情。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楊鋒猛地站起身,那種如芒在背的危機感再次襲來。
這個老頭的行為完全不符合常理!
如果真的是被怪物追殺,門開的一瞬間就該連滾帶爬的衝進來才對。
但他沒有。
睡衣怪老頭一直站在門檻外,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不。
準確的說,是在徵求著別人的意見,等待屋內人的——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