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層。
昏暗的走廊里,瀰漫著刺鼻的火藥味,隨處都是揚起的石灰粉塵。
砰。
砰!砰!砰!
沉悶而暴力的槍聲,在走廊里瘋狂迴蕩。
火舌噴吐。
大口徑的鹿彈爆射,撕裂前方一扇緊閉的防盜門。
木屑和鐵皮橫飛。
戰爭狂端造型誇張的連發霰彈槍,臉上掛著嗜血的獰笑,一腳踹開殘破的門板,大步踏入房間。
「出來吧!!」
「老狗!」
防彈頭盔後的目光,宛如鷹隼般銳利,掃視著漆黑的客廳。
咔噠。
他剛剛跨過門檻的瞬間,軍靴的鞋底絆到了一根肉眼不可見的透明尼龍線。
「操!」
戰爭狂怒罵一聲,身體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出反應,連忙向後翻滾,尋找距離最近的掩體。
絆線詭雷。
他觸發了陷阱機關。
轟隆隆隆!!!
劇烈的爆炸,在門口轟然炸響。
一顆被巧妙綁在門框的手雷,爆發出致命的殺傷力。
無數細小的鋼珠和崩碎的水泥石子,猶如暴雨般向四周瘋狂濺射。
啪啪啪。
幾塊鋒利的碎石片,狠狠的砸在戰爭狂的戰術頭盔上,立刻出現一個個凹陷下去的小坑。
「咳咳咳……」
戰爭狂從掩體後狼狽的爬起,用力晃了晃被震得發暈的腦袋。
幸虧。
全套戰術避彈衣,防禦力足夠強悍。
否則這一顆詭雷,就算不把他炸死,也免不了受傷。
「這條老狗!!」
戰爭狂咬牙切齒的罵道,眼神中多了一絲煩躁與憤怒。
他本以為能輕鬆拿捏老胡,但卻沒想到對方提前設置了大量陷阱,從10樓一直逃到15樓。
周旋那麼久。
不僅連老胡的一根毛都沒摸到,反而被對方布置的各種陰險陷阱,搞得灰頭土臉!
「小子。」
「你上過戰場麼?」
戰爭狂警惕地搜索著房間時,低沉沙啞的聲音透著歲月滄桑,突兀的在附近響起。
老狗!!
找到你了!!
聲音的來源,似乎就在不遠處的主臥里。
戰爭狂眼中凶光大盛,端起霰彈槍,透過牆壁扣動扳機。
這不是承重牆。
大口徑鹿彈撕碎了牆壁,彈丸如暴雨般射向臥室,將床鋪與桌子打個粉碎。
太殘暴了!!
你喜歡設立陷阱?
我直接用重火力,打穿牆壁!!
砰!砰!砰!
木屑橫飛,棉絮漫天。
狂暴的鹿彈蹂躪一切,將房間所有物品打成滿地碎渣。
硝煙散去。
戰爭狂卻愣住了。
房間裡根本沒有人。
只有一部黑色的軍用對講機,被打碎了小半邊,但仍舊發出嘈雜的聲音。
「戰場,很殘酷。」
「甚至要比詭異世界,更加殘酷十倍。」
老胡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像是教訓後輩一般,繼續說著。
「真正能活下來的老兵油子,都懂得一個道理。」
「遠離戰場的核心地帶。」
「保命,永遠比殺敵更重要。」
咔嚓。
戰爭狂憤怒地走上前,一腳將喋喋不休的對講機踩成了零件。
「老狗!!」
「別藏了,有種出來單挑。」
戰爭狂怒吼著,轉身走出臥室。
可是。
另一個房間,也傳來了老胡的聲音。
「那些電影裡,炮火連天的戰場是假的……」
戰爭狂趕緊轉身,緊接著又是一陣掃射,但結果卻是相同的。
敵人躲了起來,聲音是從破紙箱裡傳來的。
對講機,不止一個。
老胡早在撤退的路上,布置了多個串聯的對講機,擾亂敵人的聽覺與判斷。
心理戰!!
每一個房間,每一個聲音的來源,都可能藏著一顆致命的詭雷。
戰爭狂不敢再貿然開槍。
他小心翼翼的靠近紙箱,果然看到附近的一根透明絆線。
「老狗!!」
「同樣的花樣,你還能使用幾次??」
戰爭狂撿起對講機,惡狠狠的罵道,語氣中多了一絲得意。
這些陷阱與小手段,都被自己看破了。
然而。
老胡卻一點不生氣,只是在訴說一些戰爭回憶。
「真正的戰場,其實很悠閒。」
「有時候,幾天幾夜都聽不到一聲槍響,閒出個鳥來。」
對講機另一邊,甚至聽到了點燃香菸的聲音,簡直是在挑釁。
「沒事的時候。」
「我們這些老兵,只會挖一挖戰壕,加固一下防禦工事。」
「擦擦槍,上點油。」
「天氣好的時候,就脫了褲子,躺在太陽底下曬曬……」
老胡繼續訴說著。
那些話的內容,卻充斥著一種真實感,讓人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東南亞。
熱帶雨林,悶熱潮濕。
毒蟲、瘴氣、還有隨時可能踩中的地雷。
時間久了。
褲襠都快要發霉了。
如果不趁著沒敵人的時候曬一曬,大腿根就會潰爛出一大片恐怖的紅斑,不少人爛到了根。
戰爭狂強壓著心中的憤怒和殺意。
不知為什麼。
他不禁對老胡嘴裡的「真實戰場」產生了興趣。
「然後呢?」
戰爭狂冷笑著發問,兩人像是朋友一樣聊了起來。
「然後?」
老胡爽朗的繼續說了起來。
「只有那些剛入伍的新兵蛋子,才會急沖沖的趕向戰場核心地帶。」
「他們往往也會最先死。」
「死得毫無價值。」
老胡的聲音,漸漸蒙上一層令人不寒而慄的血腥。
「而我們這些活下來的老兵。」
「遊走在戰場的外圍。」
「一旦聽到槍聲的位置,就會第一時間趕向戰場。」
「因為我們知道,那有撈軍功的機會。」
「無聊的時間結束了。」
「槍聲一旦響起來,就不會輕易停下來。」
老胡的話很長。
他詳細描述著戰場上的規矩,讓人感覺到窒息。
「每一個敵人,都是珍貴的軍功。」
「新兵開槍,火光和聲音就會暴露他的位置。」
「老兵們躲在暗處,偷偷將他們清理掉,拿下軍功人頭。」
「可是。」
「老兵開了槍,也會暴露自己的位置。」
「你也會成為別人眼裡的人頭。」
「特別是那些僱傭兵,認錢不認人,殺一個人就多一筆賞金。」
真實。
那仿佛是一片沒有盡頭的黑暗森林。
新兵開槍將會引來老兵油子,槍聲將會持續不斷。
暴露位置,被清理,再暴露位置,再被清理……
循環往復。
一波接著一波。
哪怕是經驗豐富的老兵,一旦陷入戰場的泥潭,隨時都可能被碾成碎肉。
何時開槍?
何時離場?
這是一個真正老兵油子,用生命總結的經驗。
「所以呢?」
「想用這種故事來嚇唬我?」
戰爭狂聽完這番長篇大論,心中產生了強烈的不安感。
仿佛……自己才是被壓制的那個。
仿佛……自己才是被獵殺的戰利品。
他端著霰彈槍,槍口死死的指著前方,一步一步小心的挪移著,搜索老胡可能出現的藏身地。
「我的意思是……」
老胡嘆了一口氣,聲音卻變得肅殺冷峻。
「我勸你。」
「現在,立刻,離開。」
老胡沒有開玩笑。
他口中那個永遠遊離在戰場外圍,充滿耐心的老兵油子,就是老胡本人。
隱藏實力。
不做出頭鳥。
永遠讓自己處於最安全的位置。
這也是老胡能活下來,並且隱藏實力的真正原因。
「呵呵呵……」
「老狗,你腦子進水了?」
「你只輪迴了一次而已。」
戰爭狂停下了腳步,囂張地環顧四周,大聲喊道:「我的裝備,我的武器,我的身體,全都比你要強!!」
狂妄。
戰爭狂眼裡,輪迴次數代表了實力。
無論怎麼說,老胡都只是『一輪』的污染者而已。
「小鬼。」
「你仔細想一想。」
「幾十年的真實戰鬥經歷,難道比不上輪迴次數麼??」
老胡的聲音變得清晰,夾雜著戲謔與嘲弄。
嗯?
戰爭狂拿著對講機,剛想大聲反駁。
突然。
他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老胡剛剛說的那些話,並不是從對講機里傳出來的。
身後!!
那條老狗在自己身後??
戰爭狂感覺到一股惡寒,猛的轉過身來。
老胡。
那個身經百戰的老兵,無聲無息的出現在背後走廊的深處。
沒有腳步聲。
沒有呼吸聲。
他什麼時候繞過去的??
戰爭狂驚駭欲絕,舉起手裡的霰彈槍想要反擊。
然而。
戰爭狂看清老胡手裡的武器,心跳卻猛的一簇。
狙擊槍!!
老胡趴在地上,架起一把造型誇張的重型狙擊步槍。
【工匠】
這把槍是董力製作的。
槍管,槍膛、撥杆、拉栓、扳機,彈簧……
每一個零件都由董力打造,量身製作了一把大殺器。
這是老胡一直隱藏,絕不輕易示人的真正底牌。
「你……」
戰爭狂瞳孔縮緊,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砰!!!
沉悶的狙擊槍聲,宛如雷神發怒。
一顆穿甲彈射向戰爭狂的腦袋,戰術頭盔毫無阻礙的爆開,緊接著是整個頭顱……
轟。
戰爭狂的腦袋,直接炸成了一團血霧,就連骨頭也變成了齏粉。
死了。
全副武裝的無頭屍體,重重地倒在了走廊的地板上。
戰爭狂為自己的大意,為自己的狂妄,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老胡在藏拙。
他有好幾次滅殺敵人的機會,但卻不是百分百的穩妥。
對講機里的故事,只為了擾亂戰爭狂的注意力。
年輕!!
經驗太少了。
情緒失控的狀態下,完全與一個新兵蛋子沒區別。
咔咔。
老胡拉動槍栓,彈出一枚呈黃色的子彈殼。
擊殺戰爭狂只是第一步,接下來要將其他敵人引過來,再想辦法逐一擊破……
這時。
一道修長的身影,從走廊陰暗處走來。
楊鋒。
他看向倒在地上的無頭屍體,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死了?
敵人被殺死了!!
「看來。」
「星河灣小區,還真是藏龍臥虎啊。」
楊鋒不由得感嘆一句。
老胡不顯山不露水,卻在關鍵時刻大展身手,實在是令人意外。
「楊鋒?」
老胡發現來者是楊鋒,也是十分驚詫,疑惑的問道:「其他人呢?」
其他人?
楊鋒淡淡一笑。
「入侵者都已經死光了。」
「這是最後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