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我們怎麼辦？」
陸陽聲音發抖。
少年站在許知夏前面，明明害怕得不行，卻還是張開手臂，把姑娘護在身後。
許知夏緊緊抓著陸陽的衣角。
她眼眶紅紅的，嘴唇都被咬出了血，滿臉祈求地看向楊鋒。
思考。
楊鋒沒有立刻回答。
他眼神閃爍著，冷靜思考眼前發生的一切。
【規則】
檢票員不能殺。
死一個，變兩個，數量翻倍。
很明顯。
它受到規則的保護，本源也並不在這，殺死再多次也毫無意義。
「所有保留記憶的人，都會被它們盯上。」
「抽走記憶並模糊認知，將人重新變成普通乘客。」
「也就是說……」
「檢票員並不是在清理人，而是針對那些異常的記憶！！」
楊鋒想通了一件事。
如果檢票員是規則的一部分，那它就會嚴格按照流程來運行。
對！！
它們就像一段程序。
觸發條件。
執行流程。
完成結果。
如果找到觸發條件，或許就能繞開它。
「車票。」
「有車票，會被抽走記憶。」
「沒有車票，也會被抽走記憶。」
「關鍵不是有沒有車票，而是在於你的反應！！」
楊鋒眼神一亮。
所有被抽走記憶的人，都對檢票員做出了回應。
不管是出示二維碼，還是解釋，還是求饒，還是反抗，或者是逃跑……
本質上都承認了一件事。
他們看得見檢票員，也知道自己需要接受檢票。
那麼反過來呢？
如果一個乘客根本看不見檢票員，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會不會被視作正常乘客？
「不要回答。」
楊鋒忽然開口。
「什麼？」
陸陽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不要回答任何問題。」
「不要躲避。」
「不要解釋。」
「完全無視鬼影，把自己當成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普通乘客。」
楊鋒聲音平靜，周圍人們聽得一清二楚。
假裝看不見？
曾經在星河灣的時候。
人們看到詭異，也都是假裝看不見，像無事發生一樣……
別露餡！！
別讓它們知道，你能看見！！
這時。
檢票員鎖定了下一個異常目標。
它來到了陸陽的面前，露出那張猙獰恐怖的臉。
「陸陽……」
許知夏手指冰涼，不由自主的握住了少年的手。
無視它。
不要回答。
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陸陽深吸一口氣。
他強行壓住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坐到旁邊座位上。
「那個……」
「這道題還是有點難了。」
陸陽拿出了自己的卷子，擺到了許知夏身前，儘量用鎮定的語氣說道：「你給我講講吧。」
突然。
瘦長鬼影彎下腰，藍色制服幾乎貼到他的臉上。
那張裂開的嘴，距離他的臉頰不到5厘米，恐懼讓心跳瘋狂加速。
「請出示您的地鐵票。」
冰冷機械音響起。
陸陽全身汗毛炸開。
他能聞到一股潮濕發霉的味道，像地下鐵軌里積了幾十年的污水。
「這道題啊？」
「你真笨死了！！」
許知夏也很配合，強裝鎮定的講解著。
餘光一瞥。
她能看到檢票員的黑影手掌，正在緩緩抬起。
兩人本能的想要尖叫，但卻咬緊了牙關，硬是無視了檢票員。
當它不存在！！
當它不存在！！
當它不存在！！
「請出示您的地鐵票！！」
檢票員第二次開口，聲音重了很多。
陸陽額頭上的汗珠，一顆顆滾落下來。
汗水滑過眼角，有點刺痛。
他不敢擦。
甚至不敢眨眼太快，生怕自己的反應被檢票員判定為異常。
許知夏站在不遠處，雙手捂住嘴，眼眶中的淚花在打轉。
「不好意思~~」
「沙子好像進眼睛裡了。」
許知夏只能用這種方法掩飾。
「我幫你吹吹~~」
陸陽趕緊扭過臉，不去看那張腐爛的鬼臉，幫少女吹著眼睛。
「請出示您的地鐵票！！」
第三次警告。
檢票員的黑影手掌，幾乎已經碰到了陸陽的胸口。
陸陽呼吸都快停滯了，手心裡滿是汗。
哪怕腦子裡一片空白，情緒在恐懼影響下即將崩潰，也要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檢票員的手掌終於收了回去。
它認定陸陽與許知夏是普通乘客，轉身走向其他人。
陸陽整個人僵在座位上。
直到檢票員走向下一個目標，才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喘息起來。
他後背已經完全被汗浸透。
「呼~~」
「成功了？？」
許知夏捂著嘴，聲音又輕又顫。
「真的成功了！」
陸陽臉色慘白，忍不住看向楊鋒，眼神里滿是感激。
猜對了。
楊鋒驗證了心裡的想法。
正確做法，果然是將詭異無視。
檢票員的目標，是清理保留異常記憶的乘客。
一旦你表現得和普通乘客一樣，就能騙過詭異們。
眾人面面相覷。
其他的乘客，也都學著陸陽的模樣，假裝鎮定的回到座位上。
所有人都在努力模仿普通乘客。
楊鋒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
他把魔刀收起，身體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漠。
片刻後。
一名檢票員來到他面前。
瘦長鬼影彎下腰，裂開的嘴對準楊鋒。
「請出示您的地鐵票。」
楊鋒眼皮都沒抬，只是靠在座位上，像一個睏倦的乘客。
「請出示您的地鐵票！！」
檢票員重複，第二次警告。
楊鋒依舊無視。
車廂里的其他人，都在偷偷用餘光看他。
他們想知道，這條規則對楊鋒是否也有效。
第三次。
「請出示您的地鐵票！！」
楊鋒終於動了，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他目光散漫地望著前方，像是在發呆，甚至帶著一絲挑釁般的懶散。
瘦長鬼影停頓了幾秒，最終將楊鋒當做普通乘客，轉身離開。
又成功了！！
神秘男人，說的是對的。
那些看見這一幕的人，頓時鬆了一口氣。
規則有效！
只要無視檢票員，就不會被抽走記憶。
但是……
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像楊鋒一樣淡定。
另一名檢票員，走到一個中年女人面前。
她拼命點開手機購物軟體，假裝自己在挑衣服。
可當瘦長鬼影站到面前時，手指還是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請出示您的地鐵票」
女人咬緊牙關，大氣也不敢喘。
購物軟體里，一件紅色連衣裙顯示限時折扣。
她盯著那張圖片，眼淚卻止不住往下流。
「請出示您的地鐵票！！」
第二次警告。
女人肩膀一顫。
她想忍，可是恐懼已經壓垮了她。
那道聲音就像一根冰冷的針，不斷扎進她腦子裡。
哭了！！
女人終於崩潰，淚水止不住的流下。
瘦長鬼影似乎發現了什麼，臉頰更是貼近了幾分，幾乎就要黏在女人的臉上。
「呀呀呀！」
女人尖叫起來。
這一叫，立刻把自己暴露了。
檢票員的黑影手掌，毫不猶豫探入女人胸口。
幾秒後。
哭聲戛然而止，半透明票根被抽出，隨後被詭異一口吞下。
失敗了！！
女人重新變成了普通乘客。
「這件也太醜了吧。」
她重新低下頭，看著購物軟體里的紅裙子，皺了皺眉。
另一邊。
另一個年輕男人更加不堪。
「我看不見你！」
「我真的看不見你！」
「我什麼都沒看見……」
他緊閉雙眼，喃喃自語著。
此地無銀三百兩！！
「請出示您的地鐵票！！」
第一次警告。
男人等了足足半分鐘，也沒有聽到其他聲音。
走了？？
鬼影已經走了麼？？
他緩緩睜開眼睛，眼前似乎什麼都沒有。
突然。
檢票員猛的回頭，快速貼近他的臉，露出更加猙獰扭曲的表情。
「臥槽！！」
男人嚇得跳了起來，也因此而暴露。
檢查。
一個一個的檢查。
車廂里的人，即便知道了『通關方法』也很難壓抑心中的恐懼。
有人因為害怕，不小心與檢票員對視，發出驚叫。
有人為了證明自己普通，反而表現得過於刻意，被規則抓住破綻。
車廂里的異常乘客，正在迅速減少……
楊鋒坐在座位上，冷眼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再出手，沒有任何意義。
規則已經擺在面前。
能不能活下來，取決於他們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恐懼。
這也是篩選，就和天災輪迴一樣。
有人會在恐懼中崩潰。
有人會被清洗成普通人。
也有人會在一次次死亡與循環里，學會規則，保留記憶，成為真正的輪迴者……
片刻後。
四名檢票員同時停下腳步。
它們自認為完成了工作，所有保留異常記憶的乘客，都已經被清理乾淨。
檢票員們緩緩轉身，重新走向兩端車廂。
詭異消失了。
車廂燈光恢復穩定，空調風繼續吹著，電子屏正常滾動。
廣播溫柔響起。
【下一站：幸福廣場】
【請需要下車的乘客提前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