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白大人!」
她一邊喊,一邊衝進白色巨塔的大門。
那扇門像是用無數白骨和晶體拼接而成,門面上同樣刻著一枚巨大的眼睛。
許瓷將手按在眼睛圖案上。
嗡。
白光亮起。
大門緩緩打開一道縫隙,她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
再看另一邊。
周寬仍在拼命阻擋赤鬼。
轟轟轟。
第三拳落下。
周寬被震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祭台邊緣。
噗嗤。
他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落在白袍上格外刺眼。
「周大人!」
「盾徒大人!」
周圍白袍守衛驚恐大叫。
周寬掙扎著爬起來。
他的雙臂已經不自然地扭曲,骨頭顯然斷了不止一處。
周寬仍舊站了起來,胸口的白色盾牌徽章開始劇烈閃爍。
「太好了。」
「聖女大人已經進去了……」
只要再拖住這頭赤鬼片刻,等到沈慕白塔主甦醒,一切就還有希望。
「來啊!」
「污穢怪物。」
「我不會讓你過去的!」
周寬滿嘴是血,死死盯著赤鬼。
他胸口的盾牌徽章轟然碎裂。
白色光芒從裂縫中噴涌而出,順著他的血管蔓延全身。
周寬的身體開始劇烈膨脹。
肌肉鼓起,皮膚裂開,鮮血剛剛流出,就被白光蒸發成霧。
他在燃燒生命。
周寬把自己的血肉、壽命、靈魂,全都獻給白色燈塔。
換取最後一次防禦與反擊。
「聖盾!」
周寬雙手猛地合攏。
碎裂的聖光盾牌重新凝聚。
這一次。
盾牌比之前大了數倍,像一面巨大的白色城牆,橫在赤鬼面前。
轟轟轟。
赤鬼咆哮著衝來,撞在聖盾上。
盾牌沒有碎,反而爆發出刺目白光,將赤鬼硬生生卡在原地。
「聖盾猛擊!」
周寬嘶吼咆哮著。
遠處散落的白色燈籠碎片,竟被他強行牽引過來。
殘餘聖火附著在聖盾表面,白光與白火同時爆發。
赤鬼被死死壓在盾前。
它全身火焰翻滾,雙爪撕扯聖盾,卻始終無法突破。
周寬七竅流血。
雙腿一點點乾癟,強壯的身體迅速枯萎。
他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皮膚皺縮,肌肉像被抽乾水分,但眼神卻越發瘋狂。
「死!」
「給我死!」
聖盾猛地收縮。
白色火焰徹底包裹赤鬼。
赤鬼發出低沉咆哮,身上赤紅光芒瘋狂閃爍。
它想衝出火焰,但周寬已經用命鎖住了它。
喝!
最後一聲暴喝。
聖盾爆裂成漫天白光,完全將赤鬼覆蓋,轟碎了那殘破不堪的巨大身軀。
片刻後……
赤鬼倒在地上。
殘餘的身體炸開,化作大片黑紅霧氣,被聖火一點點燒成灰燼。
周寬跪倒在地。
他大口喘息,喉嚨里發出乾涸的聲音。
「殺……殺死了……」
「終於……殺死了……」
他倒在地上,全身肌肉痙攣。
原本高大強壯的盾徒,此刻像一具被抽乾的乾屍。
可他的嘴角,卻艱難扯出一絲笑。
他守住了!
至少,他殺死了那頭恐怖赤鬼。
至少,他為聖女爭取到了逃入燈塔的時間。
白袍信徒們看到這一幕,也像是重新找回了希望。
「盾徒大人殺死怪物了!」
「讚美燈塔。」
「聖光永存。」
「污穢終將被淨化!」
可就在這時。
一道平靜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幹得不錯。」
「還挺熱血的,讓我都有些小感動。」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周寬艱難抬起頭,只見一個男人緩緩走來。
楊鋒。
他踩過滿地屍體與血污,神色平靜得像是在飯後散步。
小白跟在他旁邊,血紅眼睛興奮地轉動著,似乎對周圍所有活物都很感興趣。
周寬瞳孔顫抖。
不知為什麼。
他心裡突然生出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那麼……」
「第二頭你要怎麼辦??」
楊鋒停在他面前不遠處,讚賞著周寬剛剛的表現。
周寬嘴唇顫了顫。
他想說話,卻只咳出一口帶著內臟碎塊的血。
緊接著。
楊鋒抬起手,虛海翻湧,黑霧重新凝聚。
一股熟悉的暴虐熾熱氣息,再次從楊鋒左側升起。
周寬的眼睛一點點睜大。
那是什麼?
黑紅霧氣之中。
一隻赤紅色巨掌,按在地面上。
緊接著。
三米多高的赤鬼,重新從黑霧中站了起來。
它頭頂彎角,雙眼燃火,渾身肌肉虬結。
完全和剛才被周寬用命擊殺的赤鬼一模一樣!
「不……」
「不可能……」
周寬的笑容僵在臉上。
這種級別的怪物,怎麼可能隨便召喚?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楊鋒右側的黑霧也開始翻滾。
一股陰冷到骨髓里的腐蝕氣息瀰漫著。
青黑色鬼爪,從霧中探出。
一頭身形高瘦、皮膚青黑、背脊彎曲的青鬼,緩緩走出。
它比赤鬼略矮一些,卻更加陰森,修長爪尖滴落著青黑色霧氣。
霧氣落在地上,水泥地面立刻被腐蝕出一個個坑洞。
【穢河鬼潮】——赤鬼。
【穢河鬼潮】——青鬼。
一個暴虐如火。
一個陰冷如毒。
兩頭惡鬼分別站在楊鋒左右兩側,就像兩尊兇惡門神。
怎麼會這樣?
周寬徹底絕望了。
他耗盡生命,燃燒血肉和靈魂,好不容易才擊殺了一頭赤鬼。
可現在。
楊鋒抬抬手,就又召喚出了一頭。
甚至還多了一頭同樣恐怖的青鬼。
那他剛剛的拼命算什麼?
那他付出的生命算什麼?
只是讓對方稍微多花了一點精神力?
周寬嘴唇顫抖。
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和楊鋒之間的差距,根本不是「強弱」那麼簡單。
那是一種層次上的碾壓。
他視為信仰的聖光,他拼死守護的燈塔,在這個叫作楊鋒的男人面前,根本算不上什麼。
「你……」
「到底是什麼東西?」
周寬艱難抬頭,看向楊鋒。
「我是誰?」
「你們不是調查得很清楚了嗎?」
「怎麼??」
「情報不準確??」
楊鋒淡淡一笑,看向身旁的小白。
嘶嘶嘶!
小白已經忍不住了。
它盯著那些白袍守衛,又看向被關在籠子裡的俘虜,再看向燈塔周圍那些仍在逃竄的人們。
血紅色眼睛越來越亮。
它腹部蛛後腺體輕輕起伏,背後骨刃無聲彈出。
「媽媽。」
「餓。」
小白舔了舔唇角,小聲說道。
楊鋒揉了揉它的小腦袋。
「去吧。」
「現在你可以……」
「隨意狩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