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燈塔高層。
周圍環境越發潔白神聖。
空氣里飄著濃郁的香火味。
一縷縷從下方雕像與香爐中升起的白色煙霧,沿著燈塔內部緩緩上浮。
它們沒有散開,而是在高層匯聚,凝成一團幾乎實質化的白色霧海。
祈禱、懺悔、崇拜、狂熱……
普通人日夜跪拜。
所謂罪人不斷自我否定。
信徒們把恐懼和希望全都寄託給「白先生」。
最後。
這些情緒被白色燈塔一點點收集,提純凝聚成了眼前這片聖潔霧靄。
從外表看。
這裡仿佛真是一處神聖之地。
乾淨,純粹,寧靜。
甚至帶著令人心神安寧的溫和力量。
可是。
楊鋒剛踏上高層階梯,便聞到了一股不和諧的味道。
糜爛與汗水的味道,摻雜著長期恐懼與絕望混雜出的腥臊氣息。
像一塊被白布蓋住的爛肉。
外面看似乾淨,掀開之後全是蛆蟲。
「那是?」
楊鋒微微抬眼,虛海向前擴散。
白色霧靄試圖阻擋他的精神感知,但依舊被更強的虛海穿透。
很快。
霧後畫面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牢籠!
一個又一個巨大的鐵籠。
鐵籠外面纏著白色鎖鏈,鎖鏈上刻滿「贖罪」「淨化」「純潔」等字樣。
可籠子裡關著的,卻不是怪物。
而是女人。
各式各樣的女人。
漂亮的、成熟的、清純的、高挑的、嫵媚的……
她們大多衣衫破爛,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滿是淤青,還有大片抓痕和被白光灼燒過的印記。
有人蜷縮在角落,眼神麻木。
有人抱著膝蓋低聲啜泣。
有人聽到腳步聲,本能地顫抖起來。
也有人早就沒了反應,像一具活著的屍體,空洞地看著地面。
很明顯。
這些漂亮的女人,不是需要審判的敵人或異教徒。
她們只是塔主的私人玩物!
楊鋒停下腳步。
他身後的赤鬼與青鬼,也隨之停住。
小白從陰影里探出頭,看了看那些籠子,血紅眼睛裡露出一絲疑惑。
「媽媽。」
「她們,食物,好吃?」
小白將這些關押的女人,當成了某種口糧。
在它的理解範疇之下,唯有這個解釋,才勉強算是合理。
楊鋒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白霧深處,眼神更冷了幾分。
有些事,小白暫時還不需要理解。
就在這時。
某個籠子裡,忽然傳來一道顫抖的聲音。
「楊鋒?」
「你是……楊鋒麼……」
那聲音帶著不可置信,也帶著一絲近乎崩潰後的悲切。
楊鋒轉頭看去。
其中一個籠子裡,蜷縮著一個女人。
她身上的衣服已經破損不堪,長發凌亂地披散下來,遮住大半張臉。
即便如此,仍能看出她原本容貌不錯。
成熟。
明艷。
帶著大學學姐那種自然而然的氣質。
只是現在……那份明艷已經被折磨得只剩下蒼白與狼狽。
【高雅楠】
楊鋒認出了她。
大學時期的學姐,後來在兔兔妙妙屋裡,又遇到過一次。
沒想到。
再次見面,高雅楠竟會淪落到這個地方。
「你怎麼會在這?」
楊鋒走到籠子前。
白色鎖鏈感應到外來者,立刻亮起淡淡光芒,似乎想要排斥他靠近。
楊鋒只是伸手一捏。
咔嚓。
鎖鍊表面白光破碎,整根鐵鏈被他隨手扯斷。
高雅楠看著這一幕,眼中浮現出一瞬間的希望。
可很快,又被更深的恐懼壓了下去。
她聲音沙啞,解釋起來。
「我……」
「我從兔兔妙妙屋離開之後,就一路逃亡。」
「本來想找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活下去,後來我到了H市。」
「那裡是靈氣復甦之地,覺醒者很多。」
「我以為那裡會比S市安全一點。」
說到這裡,高雅楠慘笑了一聲。
「可我太弱了。」
「在S市,我還能算有點實力。」
「到了H市才知道,那裡強者太多。」
「我被一支覺醒者隊伍抓住,後來又被賣給了白色燈塔。」
她搖了搖頭,眼底浮現出濃濃恐懼。
「對了!」
「沈慕白!」
「他不是一般人,要比其他輪迴者強大得多。」
「楊鋒,你快逃……」
高雅楠忽然提高聲音。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畫面,身體都在發抖。
覺醒者?
楊鋒眼神微動。
原來如此。
沈慕白並不是血雨末世的進化者。
他是另一個體系,來自H市,靈氣復甦之地,赫然是一位——覺醒者!
信仰,聖光,淨化。
這應該是某種靈氣復甦體系下的特殊能力,後來又和屠獵之夜的獎勵道具結合,才形成了如今的白色燈塔。
楊鋒拿出手機掃了一眼。
【輪迴次數】:2。
詭者們的輪迴次數是——2。
覺醒者的輪迴次數是——3。
進化者的輪迴次數是——1。
換一句話說。
靈氣復甦的「覺醒者」們,獲得資源的機會與時間是最多的。
沈慕白能從H市帶人逃到J市,還建立出白色燈塔這種據點,確實比這裡那些進化者強得多。
就在這時。
樓上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不緊不慢,甚至帶著幾分散漫。
「哎呀呀。」
「真是熱鬧。」
一個男人戲謔的聲音,從白霧上方傳來。
楊鋒抬頭看去。
白色階梯盡頭,一個年輕男人緩緩走下。
他看起來也就二十多歲,身材修長,皮膚白皙,五官很俊秀,甚至可以說有些漂亮。
他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白色長衣,衣擺乾淨到沒有半點灰塵。
黑髮微卷,嘴角始終掛著淡淡笑意。
那種笑容很溫和。
如果只看表面,像是一個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的年輕人。
可他的眼睛不一樣。
那雙眼睛閃爍著柔和的光,但看向人們的眸子卻十分空洞,就像在看一群道具。
道具!
無論信徒還是進化者……
他們都不是自己的同類,只是可以供他玩弄的道具,順便提供強大的信仰力量。
【沈慕白】
這就是他們所說的白先生!
沈慕白的身側,站著白色燈塔的聖女。
許瓷已經摘下銀白面具,露出一張精緻艷美的臉。
只是……
她的表情再也沒有之前的高高在上,反而帶著幾分驚惶和依賴。
「白先生!」
「就是他!」
「他殺了周寬,還毀了聖地!」
許瓷指向楊鋒,在一旁控訴他的罪過。
「噓。」
沈慕白讓她噤聲,目光先是落在高雅楠身上。
「高雅楠?」
「這是你的老熟人麼?」
他笑了笑。
高雅楠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
壞了。
沈慕白下來了。
她太清楚這個男人有多恐怖。
他總是溫和地笑著。
然後把人最重要的東西,一點點剝奪。
尊嚴、自由、靈魂、信仰……
「楊鋒,快逃!」
「別管我,你快逃出去!」
高雅楠幾乎崩潰地喊道。
她眼裡的沈慕白,幾乎是不可戰勝的。
逃?
沈慕白抬起手。
啪。
他輕輕打了個響指。
周圍白色霧靄瞬間涌動。
原本盤旋在雕像周圍、樓層之間的香火白霧,像活物般向四面八方擴散。
短短几秒。
整片高層區域都被白霧籠罩。
那霧氣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小禱告文字,化作金光般的文字,對詭異的力量形成壓制。
「沒人能逃出白先生的聖域。」
聖女許瓷站在沈慕白身旁,終於重新找回了幾分底氣。
「罪人。」
「跪下吧!」
狐假虎威。
這四個字,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