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
沈慕白徹底失敗了。
剛才還翻湧如海的聖潔白霧，只剩下一縷縷殘破霧氣，在碎裂的地磚與坍塌的牆壁之間緩緩飄蕩。
那些金色禱告文字，也像失去了支撐的灰燼。
一枚枚黯淡。
一枚枚破碎。
最終化作細碎光點，消散在空氣里。
沈慕白跪在地上。
他身上那層神聖無瑕的白色外殼，已經徹底剝落。
曾經懸浮在頭頂的神輪碎了，胸口那枚象徵信仰核心的白色眼睛也碎了。
七米高的信仰巨神。
最後重新變回了那個二十多歲的俊秀男人。
只是現在的他，已經再也沒有半點「白先生」的從容與優雅。
白衣破碎。
皮膚蒼白。
沈慕白嘴角不斷溢出鮮血。
原本溫和憐憫的眼睛裡，只剩下無法理解的茫然與恐懼。
「不……」
「我已經依靠信仰，成為了神祇。」
沈慕白雙手撐著地面，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想重新站起來，可身體裡空蕩蕩的，無論是信仰之力還是肉身血氣，都已經消耗一空。
他失去了所有力量！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白先生。
不再是創造聖域的神選之人。
更不再是信徒眼中那位溫和、聖潔、不可褻瀆的神明……
現在的沈慕白，只是一個被從神壇上打落的失敗者。
宛若喪家之犬。
「白先生！」
一道驚慌失措的聲音響起。
聖女許瓷從破碎的階梯旁沖了過來。
她臉色蒼白，眼底滿是驚恐，身上那件象徵聖女身份的白色長裙，也沾滿了血色污漬。
「白先生！」
「白先生，您還能站起來嗎？」
許瓷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來到沈慕白身邊，雙手顫抖著扶住他的肩膀。
她聲音發抖。
許瓷看著沈慕白這副慘狀，眼神中浮現出一絲難以置信的恐懼。
敗了？
白先生真的敗了？
那個在她眼中幾乎無所不能的男人，竟然被楊鋒擊敗了？
沈慕白艱難地抬起頭。
當他看到許瓷衝到自己身邊時，眼中終於浮現出一抹微弱的光。
宛若在絕境之中，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許瓷。」
「扶我起來。」
「我所有的信徒里……就你最忠誠……」
沈慕白聲音沙啞。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最忠誠？
聖女許瓷聽到這句話，身體微微一顫。
如果是之前神明般的白先生誇讚自己，許瓷一定會激動到渾身發抖。
許瓷會跪在地上，親吻沈慕白的鞋尖，感謝白先生賜予自己的榮耀。
可現在呢？
許瓷卻沒有立刻回應。
她的手指放在沈慕白肩膀上，悄悄探查著他的狀態。
沒有了。
真的沒有了。
所有的聖光與信仰之力，全都消耗一空。
沈慕白體內只剩下一些破碎的白霧，混亂無序而污濁。
甚至……
聖女許瓷還感覺到，有一大股「信徒」的氣味。
那些卑賤的凡人。
那些低等的信徒。
他們的氣息，居然出現在沈慕白的身上，玷污了這位神明。
不！
沈慕白不再是神了，而像那些凡人一樣。
目光變了……
許瓷的眼神，在這一刻改變。
她慢慢鬆開了扶住沈慕白的手。
「許瓷？」
沈慕白察覺到了什麼，瞳孔中露出些許疑惑。
許瓷緩緩站起身，後退了半步。
她在沈慕白震驚的注視下，轉過身，朝遠處的神秘男人跪了下去！
「我知道沈慕白的秘密！」
「請饒我一命。」
許瓷聲音尖銳而急切。
她的額頭重重磕在碎裂的白色地磚上，匍匐著向楊鋒爬去。
「沈慕白的秘寶！」
「他的核心秘寶，就藏在巨塔頂端。」
「那是白色燈塔真正的源頭。」
「只要您不殺我，我可以帶您去！」
「我什麼都知道！」
「我願意為您效忠！」
叛徒。
沈慕白僵在原地。
他看著跪在楊鋒面前的許瓷，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凝固。
許瓷。
他的聖女。
許瓷是最虔誠的那個人，全心全意地付出。
沈慕白親手挑選出來，賜予面具，賜予地位，賜予特權的聖女……
她在白色燈塔中，身份與地位要比其他信徒尊貴得多，隨口一句話就能決定別人的生死。
可現在。
沈慕白剛剛失去力量。
許瓷就毫不猶豫地拋棄了自己。
沒有遲疑。
沒有掙扎。
甚至連裝都懶得裝。
許瓷跪在楊鋒面前，聲音顫抖，卻無比清晰。
「我追隨沈慕白，只是為了活下去！」
「這個末世里，弱者根本沒有選擇！」
「他能給我地位，能給我安全，能讓我不被那些怪物和瘋子撕碎，所以我才服從他！」
「可現在……」
許瓷咬了咬牙，語速越來越快。
「他已經沒用了。」
「我只求您能放我一條生路，關於他的秘密，我都可以告訴你！」
許瓷說得理所當然，沒有一絲羞愧。
這就是末世最簡單的道理。
誰強，就依附誰。
誰能給她活路，她就跪向誰。
忠誠？
信仰？
這要看你能給予什麼回報。
「你！」
「你這個賤人……」
沈慕白死死盯著許瓷，眼睛逐漸充血。
許瓷聽到這句話，身體本能地一抖。
過去的恐懼，讓她仍舊畏懼沈慕白，心跳頓時加速。
可很快。
許瓷又意識到，現在的沈慕白已經不是白先生了。
他敗了。
他快死了。
他沒有力量了。
許瓷眼中閃過一抹狠意，索性抬起頭，尖聲說道。
「沈慕白！」
「你還真以為有人會真心信仰你嗎？」
「那些信徒跪你，是因為害怕！」
「那些罪人懺悔，是因為不跪就會死！」
「我跟在你身邊，也只是因為你能給我特權！」
「現在你都要死了，我為什麼還要伺候你？」
「你真以為自己是神？」
「你不過也是一個逃到這裡來的喪家之犬！」
喪家之犬。
這四個字，再一次狠狠刺進沈慕白心裡。
楊鋒之前也這樣罵過他，但傷害遠遠不如許瓷來得狠。
許瓷可是他信任的聖女。
沈慕白的臉色瘋狂扭曲，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你！」
「給我去死！」
他猛地支撐著身體，艱難抬起右手。
這是他身體裡僅剩的力量。
榨乾最後一絲白霧，也要讓許瓷付出代價。
這時。
許瓷臉色驟變，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不……」
「白先生，不要！」
「我剛才只是害怕，我不是故意這麼說的！」
許瓷慌忙後退，可已經晚了。
她手中那盞銀白色的聖燈，忽然亮了起來。
那是沈慕白賜給她的聖女信物。
許瓷便是依靠這盞燈火，驅使聖火，審判罪人，壓制那些不聽話的倖存者。
那盞燈象徵著榮耀，象徵著權力，象徵著她聖女的身份。
可現在。
它也成了沈慕白留下的最後一道索命枷鎖。
嗡嗡嗡嗡！
燈火驟然暴漲。
一團刺目的白灼火焰，從銀白聖燈中噴涌而出，瞬間纏上了許瓷的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