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美麼?」
血色新娘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起來。
像一個真正即將步入婚禮殿堂的新娘,在詢問旁人的祝福。
可是沒有人敢回答。
所有人都死死閉著眼睛。
身體僵硬。
雙腿發軟。
有些新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恐怖的氣息讓身體不寒而慄,冷汗浸濕了衣衫。
鄭薇緊閉雙眼,手掌按在刀柄上,指節發白。
老胡叼著的雪茄掉在地上,卻也沒有睜眼去看。
蘇清站在楊鋒不遠處,呼吸平穩,但體內百鍊氣血早已繃緊到極致。
所有人都知道。
現在不是戰鬥的時候。
誰睜眼,誰就會死。
可人這種東西,最難控制的就是好奇心。
尤其是恐懼到了極點之後,大腦反而會冒出一些荒謬的念頭。
真的有那麼可怕嗎?
如果只是偷偷看一眼呢?
如果眯開一條縫呢?
她到底長什麼樣?
【新人】
有一個剛從白色燈塔救回來的女人,身體抖得越來越厲害。
她終於忍不住了,等到那股冰冷氣息散去之後,睜開了一條縫。
下一秒。
血色新娘像是感覺到了什麼。
婚紗下的身體突然摺疊扭曲而來,露出了那蒼白的面容。
看到了!
那個新人看到了!
無法形容。
任何文字都無法去描述。
那不是單純意義上的可怕,而是超出人類理解範圍的大恐怖!
她看到了婚禮。
她看到了死亡。
她看到了背叛。
她看到了愛意、怨恨、執念、詛咒……
所有無法描述的概念,堆疊在一張臉上,大腦瞬間被這股恐懼感撕裂!
理智崩塌。
靈魂像被某種無法抗拒的力量釘在原地。
「好恐怖。」
女人麻木地說道。
她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壞掉的複讀機。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
下一秒。
她抬起雙手,抓向自己的眼眶。
噗嗤。
鮮血噴出。
新人竟硬生生把自己的眼睛摳了下來,捧著兩顆血淋淋的眼球跪在地上。
砰。
她的屍體重重倒下,再也沒有了聲息。
猛鬼街里,所有人都汗流浹背。
新人們差點崩潰。
可這具屍體,反而讓所有人的眼皮閉得更緊了。
沒人再敢有一絲僥倖。
血色新娘似乎有些不開心。
她拖著婚紗,走向一個又一個臨時工。
髮絲輕輕晃動。
她將臉湊到每個人面前。
「你看我美麼?」
「你為什麼不看我?」
「做我的伴娘吧。」
「看我一眼,就一眼。」
她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逼迫。
那種聲音鑽進耳朵里,讓人頭皮發麻。
噗嗤。
牆壁上忽然傳來一聲爆裂聲。
緊接著。
噗嗤噗嗤噗嗤!
一連串血肉炸開的聲音,在猛鬼街各處響起。
【窺視之瘡】
那些剛剛融入牆體的眼球,看到了血色新娘的臉。
一顆顆細小眼球,在牆壁、地面、招牌、安全屋外牆上浮現……
它們本能地窺視,卻看到了血色新娘的臉。
然後。
它們死了!
眼球一個接一個爆開。
黑血與白漿噴濺在牆面上。
有些眼球試圖鑽回牆體深處。
可沒用。
只要看見了血色新娘的臉,死亡因果就已經成立,就連詭具都無法承受那張臉帶來的絕對恐怖。
短短几秒鐘。
剛剛蔓延開來的窺視之瘡,幾乎全部爆碎。
猛鬼街的牆壁,像被人潑了一層黑紅色污血。
血色新娘似乎被爆開的眼球吸引了注意。
她輕輕彎腰,撿起了懸浮在半空中的另一件詭具。
【梳妝鏡】
鏡框漆黑,鏡面幽冷。
裡面原本倒映著一條陰冷狹長的走廊。
走廊深處,有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正背對著鏡面緩緩走動。
血色新娘舉起鏡子,仔細端詳自己的臉。
「我好美……」
她幽幽說道。
下一秒。
鏡子裡的走廊,瞬間染上一層血紅色。
那個披頭散髮的女人猛地轉身。
它似乎也看到了血色新娘的臉,頓時在陰冷走廊里發出悽厲慘叫。
「啊啊啊啊啊!」
鏡中女詭瘋狂抓撓自己的臉,長發一根根脫落,皮膚像融化的蠟一樣流下。
整條陰冷走廊都被血水淹沒。
最後。
那女詭的身體徹底塌陷,化作一灘骯髒污漬,糊在鏡面深處。
死了。
鏡中的女詭,竟然也因為看見血色新娘的臉,被當場抹殺。
很快。
那面梳妝鏡並沒有徹底毀掉,鏡面泛起一陣水波。
新的倒影出現了。
這一次,鏡子裡映出了一間昏暗的房間。
房間裡有一張紅色大床,床邊掛著破舊婚紗,牆上貼著一個褪色的「囍」字。
血色新娘盯著鏡子看了一會兒。
這好像是自己的婚房?
「為什麼不看我?」
「我的新郎在哪裡?」
她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尖。
「為什麼不看我?」
「為什麼不看我?」
「為什麼不看我?」
整條猛鬼街的溫度急速下降。
詛咒與殘穢像一層冰冷絲綢,緊緊包裹住每一個人的身體。
他們感覺自己像被迫參加了一場血色婚禮。
新娘正焦急地等待著。
等待人們抬頭。
等待人們的祝福。
等待人們的死亡。
等待著獨屬於自己的新郎……
不知道過了多久。
那股幾乎令人窒息的恐怖壓迫,終於一點點消失了。
血腥味淡去。
冰冷感退散。
婚紗在地上摩挲的聲音,也漸行漸遠。
「離開了麼?」
楊鋒心中暗忖,但沒有立刻睜眼。
片刻後。
他小心翼翼地釋放出一縷虛海精神力。
精妙控制!
一根極細的精神絲線,貼著地面向四周蔓延。
這樣可以最大限度避免「看見」血色新娘的臉。
精神絲線一點點掃過街道。
屍體。
閉眼站立的蘇清、鄭薇、老胡等人。
沒有新娘。
沒有那股恐怖氣息。
血色新娘,確實消失了。
楊鋒這才緩緩睜開眼睛,猛鬼街可真是一片狼藉。
周圍有兩具新人的屍體。
好奇心害死貓!
許多新人仍然閉著眼,渾身發抖,不敢動彈。
楊鋒剛要開口,目光卻忽然一頓。
下一秒。
他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
楊鋒看向對面的街道。
原本空蕩蕩的一塊區域,竟然多出了一家新的店鋪。
血紅色霓虹招牌閃爍。
招牌上寫著幾個曖昧又冰冷的大字。
【至死不渝·情趣酒店】
酒店門口掛著紅色帘子。
玻璃門後,是昏暗曖昧的燈光,門廳里擺著一束已經腐爛的玫瑰花。
牆上掛著婚紗照。
照片裡,新郎的位置一片漆黑。
新娘低垂著頭,髮絲遮住面容,面容似乎被什麼利器刮花了。
楊鋒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血色新娘沒有離開猛鬼街。
她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留下了。
那家曾經位於無光之界的恐怖酒店,隨著猛鬼街的晉升,竟然搬到了這裡?
「至死不渝酒店……」
蘇清也睜開眼。
眾人看見那家新店後,臉色微微發白,全都感覺到了危險。
「他娘的!」
「升級社區,完全是個陷阱!」
老胡低聲罵了一句。
社區等級提升了,但詭異數量也在增加,甚至還招來了血色新娘。
然而。
還有更恐怖的事情。
楊鋒忽然感應到須彌空間裡,多了一樣東西。
他臉色猛地一變,意識沉入須彌空間。
角落裡。
【血色婚禮邀請函】
那張剛剛被釋放出來的邀請函,竟然又安安靜靜躺在那裡?
邊緣滲著鮮血。
像一封永遠無法丟棄的婚書。
丟不掉!
楊鋒徹底丟不掉這玩意了。
「麻煩大了。」